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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陪着她从天光里坠落,坠入无穷幽冥;再从幽冥,踏着厉鬼黄泉重新爬上人间。踩着每一个死去的魂魄,一步一步地爬上紫霄宫,爬到鸿钧封印罗睺的禁制前。”
“这场战役里,幕后之人翻转太多次,死的、活的……多的数不清,轮回未立,死的还能在转世重生。”
“可真正唯一魂飞魄散离去的人。”
“只有我的……”
“阿彤。”
他微微歪头,举起的掌心里,空无一物。
“你知道什么叫魂飞魄散吗?那是整个神魂都不存,消散于天地间。”
“你知道什么叫灰飞烟灭吗?那是连想给她收敛尸身,都找不到她存在过的痕迹。”
他轻声道:“她走得很快,但徒留下我——这天地偌大,大到彻骨冰冷,可让我……”
“如何活得下去?”
天道身躯克制不住的颤抖。
他从未体会心虚和惧怕的感觉,但此时,他却不敢于少年的眼眸对视,仿佛只要看见那浓黑的眼睛,都要被销魂挫骨——
“闭嘴!闭嘴!死就死了,活该——”
他出手就想向少年袭去,一旁罗睺也不阻止,只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冷笑。
天道的灵力疾驰到曦面前,空气里却忽然荡起水波样子黑色魔气,牢牢护住曦,灵力奔袭到面前,被魔气整个吞没——
“这修为……这修为不可能是大罗金仙,不是——”天道睚呲欲裂,“你是混元圣人?你什么时候晋升了混元圣人?!我没有赐下鸿蒙紫气,你怎么可能晋升混元圣人?!”
第1003章 日出东旸,帝赐彤弓(104)()
“鸿蒙紫气是由天地之间的最纯清气所化,内含天地法则,是成圣之基!没有紫气,便是修为再高,也永远不可能冲击圣人之位,你是如何晋升的混元圣人?!”
天道身躯在发抖。
罗睺来,他怕,但不至于绝望——顶多是被罗睺揍个半死,大不了他直接脱离鸿钧的身体,重归于洪荒天地。
只要保住他洪荒之道的身份,早晚有一天,他能重新君临洪荒!
但是,若是有人,能避过他设置的修为晋升规则,绕过他的管控,晋升圣人——
那可就是真正脱离了他的掌控!
在洪荒,所有人修炼的目的就是成圣,但他们并不知道,一旦获得天道赐下的紫气成圣,反而彻底被他控制,根本不能反抗。
但现在,一只绕过他成圣的金乌——
用人间的话来说,就是一个人离开了他的国家,叛入另一个国家,原来的法律自然对他无法适用。
这可是从根基上破坏了他对洪荒的统治!
如果人人都这么来,那他这个天道,还对谁有制约作用?
谁还会听他的话?!
“圣人么……”
曦缓慢的踏前一步,周身的气息才以一种恐怖的速度飞快飙升,便连帝俊帝江等人都承受不住,带着惨部飞快往下撤去。
曦没有回头,而是一步一步,走向天道。
“你忘了,我连晋升大罗金仙都没经过你吗?你是天道,管控洪荒不假,可如今,我已经脱离了洪荒!我的路,已经不在你的法则之内!”
“不在我的法则内?那、那在哪里?”
天道恐惧之时,罗睺在一旁得意地举手:“在我这儿!你有鸿蒙紫气,我也有灭世黑莲!你用鸿蒙紫气养圣人,我也一样能用灭世黑莲养圣人!”
天道鼻孔疯狂抽动,全身血液都在太阳穴里发疯般地悸动,脑袋像被什么东西压着,快要炸裂。
“你之前说的不错,我被囚禁数万年,实力参与不多,可只要我在这里,你就没法和法则相融,只能用你自己的力量作战!”
罗睺扬手,计都刀和弑神枪尽数抛向曦,曦抬手握住。
“这弑神枪,是和鸿钧的诛仙剑用的同一块天外陨铁打造而成。我说了会守诺的,这灭世黑莲、弑神枪和计都刀,正好都借给你。”
“当年我和鸿钧把臂同游洪荒万年,直到割袍断义,那时候我就说,要和鸿钧早晚决一死战。没想到他却先死在我面前。”
“鸿钧是我的,只能由我来杀,这鬼东西既然杀了鸿钧,那我命你,帮我杀了他!”
曦冷冷地扯了扯唇角,寒戾阴鸷的眸子盯着天道颤抖惊惧的身影。
“不只是帮你,我杀他,是为伤我父母灭我妖族之仇,是为他杀吾妻之恨!”
天道不公,为何还要服从于天道?
世界不法,为何还要自囚于世界?
道既要杀我。
那我,就先杀了道——
天道之外。
还有天魔!
轰——
雷霆犁破天穹,万钧而降!
我踏幽冥喋血而来。
往尽冥间黄泉而去。
偶然路过人间,与你相欢。
此后余生。
只为思念你而存在。
第1004章 日出东旸,帝赐彤弓(105)()
这是一场发生在混沌虚空的战斗,这种量级的战斗已经不是洪荒土地所能承受得了的。
洪荒大地上的所有人,看到的只是天穹外,那宛如黑夜和白昼水火不容的疯狂碰撞,于虚空里相互吞噬撕扯,一方万鬼哭嚎冥火啸天,一方灵云流转星辰漫天。
而天穹内、混沌上,混沌之气被一遍遍打碎,风雨雷电、水火木土,像被撕破的法则般疯狂聚集,凝聚成一片宽无边际的灰幕,将靠近的一切都卷入其中,撕碎殆尽。
“——你实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不,不,别靠近我——你怎么敢燃烧神魂只为了伤我——不不不!滚开啊啊啊!”
“别废话,受死!”
“——你这混账!你,你可知道,我若死了,洪荒会整个破碎!”
“无妨,总归已经破碎过一次了,再碎碎,说不定往后更平安。”
“——你杀了我,你也会被反噬!你彻底成了魔,洪荒不会容许你留下!”
“我本来也不想留下。等你死了,我就去黄泉尽头,幽冥血海,她飞散的魂魄,早晚会慢慢凝聚到哪里,我会和她重新重逢。”
“——我认输!我把洪荒之主的位置给你好不好?别让我死,我把一切法则和权势都给你,你当洪荒之主,真正的洪荒之主!”
“权势从来不是我的目的,她不在了,就算当什么洪荒之主,孤家寡人高处太冷,我不要。”
“——妖族死了大半了,就算你是圣人,要安排他们一个个转世,要耗费多久?我认输,我可以帮你立六道轮回!你不想救妖族吗?”
“耗费就耗费,每一片魂魄经过我手,总有一日,也许我能找到她的痕迹。”
“——金乌!你疯了!你真的疯了!我是为了洪荒的平衡,你能理解我的,你能的——你就不能不杀我吗,你何必苦苦相逼——”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我是个很自私的人,我杀你,从不为了洪荒,只为了帮我妻子报仇。”
黑色的冥火已经不再又烧毁身躯的炽热温度,这种极致的阴寒从来只袭击神魂,故而对神智组成的天道更具有克制力,冰冷如铁锁,牢牢束缚着他的身躯。
天道环视四周,混沌之气在冥火的灼烧里翻卷,凝聚成一张张人脸。
一心为了洪荒甘愿赴死的鸿钧、化为心魔仍不罢休混乱人间的心魔、混沌里流散的远古魔神……或尖叫或哀嚎或叹息或愤恨,终究化成一簇簇黑色的火焰,烧散他的魂魄。
“……你为了统治洪荒杀了那么多的生灵,而最终,是整个洪荒杀死了你。”
黑色火焰里,天道身躯逐渐化为乌有,直到那双写满不甘和愤恨的眼,伴随着嘶吼,彻底渐渐消散……
“你永远不会!永远不会等到她回来!”
“她已经彻彻底底死了!”
轰——
黑火猛地升腾,将天道最后的意识湮灭其中,洪荒大地随着天道的湮灭,逐渐裂开一道道缝隙,四大部洲的边缘崩碎成无数小的残片,四散溅射!
第1005章 日出东旸,帝赐彤弓(106)()
伴随着天道消亡前的哀嚎,洪荒大地裂开,流散的碎片的面积加起来,甚至有洪荒一半大。
分散的法则将那数千块碎片包裹护卫起,逐渐形成一个个独立的小世界,围绕着中间残余的洪荒——如今的四大部洲——按照星轨运转,形成一个磅礴的星系。
天道已死,厉鬼在哭嚎,簇拥欢喜着新的主宰的诞生,然而曦面庞上却没有任何快意。
他微微垂头,抬起手,手上燃烧着黑沉沉的火焰。
黑色的火焰,真丑。
这样子的他,阿彤就是见了,也不会喜欢吧?
所以……
阿彤,你看,我都丑成这个样子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我等着你,回来骂我。
心像被锋利的刀剑在来回割裂,每一根神经都在绞痛,每一个细胞都在颤抖,心里灌满了铅,又凉又硬,在胸口坠着,几乎要撑爆胸腔。
阿彤。
我真的……好想你啊。
他露出惨淡的笑容,闭上眼睛展开手臂,驱散魔力,任凭身躯彻底失去控制,沉沉向着万丈黄泉冥海坠落。
滴答。
他像是坠入一片虚幻的世界,灵魂从身躯脱离而出,半透明亮着光泽,赤脚踩在一片澄澈的水面。
天空是瑰丽的玫红色,泛着五彩霞光,地面的水光却是金光色的,倒映华丽天空极光。
这儿像是汤谷,远处生着参天的扶桑树,但又不像是汤谷,因为树下坐着一个人。
人影回首,少女面上是欢快地笑:“曦,你来了?”
他愣愣地抬步往那边走去,脚步在水面迤逦出阵阵涟漪,眼睛却一眨不眨盯着拿到少女,声音哽咽:“阿彤……?”
少女轻轻嗯了一声,笑容越发灿烂,她缓缓起身,曦这才意识到,她的身体也是透明的——
而且是由无数光芒点点组成,随着风吹动,光芒在一点点随风散去,像风华的雕塑,要逐渐消失在天地间。
阿彤……
曦猛地反应过来,抬步就往那里跑去,可在距离她只有一丈距离时,空气里好像多了一堵透明的墙,质地柔软却坚韧,生生阻碍了他前进的脚步能:
“阿彤!阿彤你让我过去!你让我过去!让我抱抱你,再让我抱抱你好吗?”
他慌了神,疯狂捶打着墙面,烧起黑色的金乌火,用刀用枪用剑,可却无论如何都突破不了。
“你进不来的,”她笑,“这儿是忘川长河的源头,我已经死了,生和死的距离就像咫尺天涯,但在人间天涯还能飞过去;可在这里,生和死,是绝越不过去的。”
曦哀哀伏在墙壁上,用力伸着手试图突破隔离:“阿彤,我杀了天道了,让我陪着你好吗?——你不要走,不要走!”
彤素歪了歪头,澄澈的眼中笑意越发柔和,但她却在摇头,坚定地摇着头:
“我得走啦。忘川尽头是黄泉,黄泉冥海是死亡的归宿,你该回去了,这儿是冥者的冢,你不该来这里的。”
“不要!不要!忘川太寒冷了,阿彤,你别走,别走好吗?别留下我一个人,别留下我……”
第1006章 日出东旸,帝赐彤弓(107)()
少年呜咽嘶吼,嗓子干涸得发不出声音,仿佛舌根和喉管都粘在一处,眼中淌下一行行的血泪。
他忽然想到什么,眼睛一下子亮了:
“或者你等等我,我马上自裁!你在这里等我,就一会儿,就一会儿,我很快就能来找你,我们一起去黄泉——”
她却更加笑着摇头。
“人间不需要我,但人间需要我,妖族需要你,洪荒需要你。不要轻易谈死这个话题,我用我的死亡换回你的生路,你怎么能随意放弃?”
“可是你不在了,”少年浑身颤抖,眼中悲怆越发凄凉,“我和死了,有什么区别呢?”
她轻轻伸出手去,虚幻的光点碰触他的面颊,他其实感受不到任何的触觉,却还是乖乖地任凭她抚摸,甚至乖巧地蹭了蹭。
彤素道:“天道不在了,但洪荒还不安全:罗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从来都是哄骗的魔,和他所有的交谈都是交易,他所帮助的,迟早会收回代价去——去阻止他,你的责任,还没有尽完。”
她忽然抽手而走,曦惊慌失措地伸手去抓,但她能越过隔离的透明的墙来碰触他,他却被墙生生隔离在外,一分一毫都越不过去。
反而被她一推,他整个人不受控制急速倒退,脚在水面划出长长的水痕,以飞快的速度远离她的身影!
他痛苦嘶鸣:“阿彤!彤!!”
彤素回首,笑容依旧灿烂,身躯渐渐化作风化的沙,随着风汇入忘川的水中,点点融化。
“那就让我自私一次吧:就算再痛苦,也请你记得我的话,活下去,永永远远的活下去。也许未来,我们还会有再见的一天,所以请好好活着……”
“还有,你黑色的火,也很漂亮——红的、金的、黑的,只要是你,就最漂亮。”
她笑吟吟的声音,最后回荡在天地间,尾音轻颤,如梦如幻:
“我爱你,从无后悔。”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
生而不可与死,死而不可复生者,皆非情之至也。
“……曦太子?”
曦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个金黄玫紫色的世界,已经离他远去,他还在混沌虚空里,周身燃烧着黑色的冥火。
后土小心叫了一声,他抬头,才看见六圣、帝俊、太一、羲和以及巫族仅剩的祖巫后土,都在远处担忧地看着他。
死气浓郁的黑色金乌火幽幽燃烧,便是帝俊和太一,都不好靠近。
这已经不再是太阳星的金乌火。
他从死亡里复生,于落日中归来,穿越过冥海,行走过忘川,追随过魔,杀戮过道,他是独一无二的落日金乌,是黄泉的征服者。
帝俊道:“儿子,你怎么样?”
曦看着手上的黑色的火,忽然泪水溅落。
“我很好,不用担心,”他声音沙哑,勉强勾出微笑,“我真的很好,我不会死的,别担心。”
我不会死的,因为她不让我死。
但是……
这颗心,早已枯槁成灰。
跟死了,又有什么区别呢?
第1007章 日出东旸,帝赐彤弓(108)()
天道一死,三清女娲接引准提等六圣,便不再受其控制,立刻挣脱天命奔去天庭,找到受重伤的帝俊等人。
老子拿出一葫芦一葫芦的疗伤丹药,先帮帮帝俊等人稳定住伤势,又急忙命令徒弟等去人间救灾,他们则和帝俊等人一起,强打起精神,飞向混沌。
帝江已经坚持不住,在天道陨落的瞬间就化为灰烬,剩余的最后一名祖巫后土咬咬牙,跟着一起上去。
刚来虚空,就看见曦毫无意识地躺在半空,脸色煞白可怕,但黑色的金乌冥火护住,他们根本靠近不了,只能忧虑地等待他自己醒来。
如今看到他安然无恙,心间总算松了一口气。
“天道真的死了吗?洪荒怎么办?”
“四大部洲的边缘碎了一些,出现了很多游离在洪荒之外的小块世界。”
“天庭已经崩毁,又没了天道,谁再掌控法则?”
“嘿,掌控法则?还需要掌控什么!”
讨论声里,却忽然响起一道猖狂大笑,众人一起回头,却见笑声传来的方向,黑色锦袍的罗睺遥遥飞来,邪气肆虐的脸上充满恶意。
“好啦,天道已死,我们的约定也就完成了,接下来,我们可就要站到对立面了!”
后土突然心生不安,忍不住道:“你想做什么?”
罗睺不管不顾,向着虚空猖狂大笑:“鸿钧!我赢了!你想守护的洪荒,如今终于要完了!你当年宁可抛弃我也要守护的洪荒,我会一点点毁灭给你看!”
“罗睺——你要做什么?”
他回头,扬眉道:“我想做什么?你们是不是忘了,我是罗睺啊!我因毁灭而诞生!你们以为当年鸿钧为什么把我囚禁?还不是因为我要用十二品灭世黑莲烧尽洪荒!”
帝俊脸色大变,忍不住握紧了戮巫剑,三人戒备地挡在罗睺面前。
后土尖叫:“我们巫族在怎么要妖族打,都是洪荒自己的内讧,如果涉及整个洪荒死伤的问题,那就别怪我们联手!”
罗睺却对他们的剑拔弩张一点都不在意,他甚至还在笑:
“别这么紧张,你们挡不住我的。鸿钧死了,天道死了,洪荒所有的庇护都没了!哈哈哈哈哈哈……没想到吧?你们没有独裁的统治者,但同时,也是失去了庇护!”
他一指曦,笑容恶意,写满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踌躇满志:
“我用灭世黑莲强行把你拔到了圣人的修为,但其实你所有的修为都依附其上!虽然我因为万年紫霄宫囚禁,如今实力万不存一,但只要我收回灭世黑莲去,你也跟着死,所有的一切,都会通过灭世黑莲,全部成为我的力量!”
洪荒之前,混沌曾孕育出四方莲台——三十六品造化青莲、十二品功德金莲、十二品业火红莲和十二品灭世黑莲。
三十六品造化青莲等级最高,但由于没有开天功德,不为天地所容,在开天辟地之后,便一分为三。
其中莲花化为原始的三宝玉如意、莲藕化为老子的太乙拂尘、莲叶化为通天的青萍剑,养育青莲的土之祖源化为女娲所有的九天息壤。
第1008章 日出东旸,帝赐彤弓(109)()
此外的功德金莲为西方接引道人抢走、业火红莲被冥河老祖独吞。
唯有这战力最高的灭世黑莲不知所踪,众人都以为它下落不明,直到不久前罗睺现世,说用来给曦养育了圣人之位,众人才知道它早先原来是被罗睺拿去。
太一怒道:“——成为你的?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只因为我是罗睺!我和鸿钧闹翻,也因为毁灭是我的本能,毁灭的东西越多,我得到的力量就越强大!”
罗睺轻蔑地看向曦:“小金乌,送你一句话:‘与虎谋皮,无异于饮鸩止渴!’下辈子,记得多看点兵法书!看着,我召回黑莲,简单得只需要招一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