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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这些年来,随着王家在朝中的权势愈重,随着贾家在朝堂上的实权人物越来越少,王夫人从王家带来的女孩子“无才便是德”“女红针线才是本分”的教育方式,便逐渐渗透着这个家族。贾母虽有心挽回,却是无力回天,也只能保证几个姐妹们的基本教育罢了。
元春在的时候,先是贾赦元配在,后来贾珠在 ——也就是那个时候,协理家族的李纨,留下了“佛爷”之名——因此也只有这个女儿,由得她尽心尽力的培养了出来。
到了如今……
如今贾母很清楚,自己和这个儿媳之间的问题,最首要的,也最先造成她们问题的,就是她们对女孩子的态度截然相反。该如何教育?如何管束?
得了她喜欢的女孩子,就难以得到她媳妇的喜欢,而得了她媳妇的喜欢的女孩子,也通常难以得到她的喜爱。这样的分歧日积月累下来,就成为了婆媳之间最致命也最难以弥补的矛盾。
林黛玉,她这个外孙女在她看来是让她满意得不得了,文采风流,诗意雅致,但这份性格若是不改,便基本没可能获得她媳妇的喜欢。
当然,王夫人的这些话,她还是很不爽的——知道是一回事,感觉是另一回事。不过她还是没有开口,准备看看其他姑娘们的反应。
最先响应王夫人的话的,是宝琴,“林姐姐的才学是极好的,难得身世又好。”
湘云笑道,“难道你姐姐的才学就不好么?若是园子里姐妹的才学传了出去,怎么只邀请林姐姐一个?”湘云虽说并不喜欢那个女学,但是面临这样的情况,却还是有些“直言”了。虽是无心,却让王夫人的脸色再次稍稍变了变。
贾母也知道湘云的性格,只是笑道,“你林姐姐却不是诗词传了出去,照这扎子里的说法,甘家那丫头认为你林姐姐灵心蕙质,绣工冠绝京都,故此相邀。难道你们女孩儿家的‘才学’,竟只有诗词不成?”
贾母笑咪咪的模样,在王夫人看来说不出的讽刺,说不出的恶意。
贾家作为一个世家,规矩不少,比如说,寡妇要清静守节不宜掌家——贾母就是因为这个,才无法直接插手内院的权力的——但现在贾家“女子以针线为重” 的规矩,却是她带过来的。而她最自豪的一点,便是宝钗最是符合她的这个观点。谁料林黛玉不肯下功夫在正业上,却走了奇技淫巧之路,反更得外面的名声。
贾母一边说,一边把那扎子递给了黛玉。黛玉这还是第一次见着这扎子呢。仔细的看了看,发现里面倒也没有说收徒、收她进女学之类的,只是邀请她去参加女学的活动。但是……
当下她就不由得皱了皱眉。
园子里面姐妹结社,不过是长日里无聊,自娱自乐之举,她自然乐的参加。但这女学么…… 就完全不是这么回事了。在她看来,这就是未来京城的贵妇人们,提前打好关系、学习社交手段、扬自己的名声,求一个好夫婿的场所,目的早已经不纯。
在贾家她可以把那些勾心斗角当作不存在,自顾自的过自己的日子,但如果卷进那个环境里面去的话……
说得不好听一点,在贾府,她不乐意勾心斗角,也有贾母替她遮着一片天空。但如果去了那女学,天知道要面临多少麻烦事。
“林姐姐不乐意去?”惜春和她坐在一起,最先注意到了她的神情。
黛玉笑道,“只请我一个,那里的人我一个也不认得,却是无趣。”
黛玉的表态,导致了一阵静默。
宝琴瞪大了眼问道, “林姐姐你不想去?”虽然惜春之前也说了一声,但她可完全没有在意呢。怎么也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黛玉微微一笑,不说话。
要说争胜之心,这是文人通病,她现在也不是没有。但她确实不喜欢夹杂了太多其它东西的比赛。扎子上说这段时间,女学会举行一系列的活动,进行绣艺以及文才、乐理等六艺的比赛,看着给人的感觉,就是包含了太多的东西。看看甘夫人的赞誉之词就知道,很有用她的绣艺来打击一下其它的大小姐的意思。
而且,虽说她有信心,自己的绣艺绝对不是那些年纪小小,被拘束于京城的小姐们比得上的,但是,比这个的话,她实在是有胜之不武的感觉。
黛玉的态度,显然不只是宝琴惊讶而已,便连王夫人也有些惊讶,说到,“甘夫人下扎子来请可是难得得很,大姑娘可是果真不想去?若是不想去,还要好好去说才是。”一边又对贾母说道,“我原说,这针线女红,是女孩子的本分,却不是哗众取巧争胜夺名之技,甘夫人的女学,到底是有些偏了,大姑娘能够明白这个,实在是好事。”
贾母依然没吭声。
黛玉是什么性格,她这个做外祖母的还不清楚?她会拒绝去这个女学,倒也称不上太过出乎预料。虽然比不上直接去和那些小姐夫人们交流,以她的绣艺和行为,也会博得一个“清高孤傲”的名声。暂时来说,这个名声差不多也就足够了。
宝琴还有些不可思议,小声的问黛玉,“林姐姐,你真不想去?我觉得挺有意思的啊,一天到晚规规矩矩的做女工也没什么意思。”
她的声音虽小,但她和黛玉的位置都颇靠近贾母,王夫人却也是听见了,看了宝琴一眼,却不好说话。
黛玉笑道,“这规规矩矩的做女工虽说没什么意思,但那比赛也没什么意思。也不过就是一群人凑在一起动动针线,然后评判一番罢了……”
湘云不屑的补充道,“还不是光看好坏的呢。”
宝琴好奇的问道, “那还看什么?”
宝钗忙向湘云使了个眼色,湘云却恍然不觉,径自说道,“当然是家世啦、容貌啦、人缘啦之类的东西,很复杂的。你知道那个一点也不好就好了。”
宝琴点了点头。
宝钗暗地里叹口气,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既然玉儿不想去,那么你便写个东西回复给他便罢。”贾母看着王夫人的脸色,微笑着,终于开口了。
黛玉站起来,应了一声,把那扎子给收到了袖子里,然后就跟着众姐妹一起告辞了。原本以为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谁料,走到园内之后,迎春忽然在这一天第一次开口了,问黛玉道,“林妹妹,你果然不去吗?那个女学。”
谁开口都不稀奇,迎春忽然说这种话就相当奇怪了。
按照之前王夫人说的,那个女学重身世,身世重于才学。迎春、探春都是庶女,迎春也不像是会想去那个女学的人……
黛玉奇怪的看着她,却听迎春继续说道,“那个女学应该能结识更多的姐妹吧?林妹妹的才学,也肯定能让人赞叹的。”
迎春的意思,黛玉大致明白了。
虽然她没想到,迎春也能看出这个,而且愿意提醒她,“确实不想去呢。虽然有更多的人,也肯定比这里更热闹,但是也麻烦多了,想来不是我这样的懒人能应付的。”
迎春也是浅尝辄止,听她这样说,便没有再说下去。
在黛玉看来,会想要去女学的人,主要也就是宝钗、探春和宝琴。宝琴似乎是好奇心重,而宝钗和探春,或者是因为如今管了家的缘故,这样的心思虽有,却是不重。反正她们两个神情虽有些不对,但总之是没说什么。
即使是王夫人说那些身世的话,似乎也没引起她们的什么变化。
因此黛玉也就不去管了,回到潇湘馆,便写信婉拒了甘夫人的邀请。
结果,给她磨墨的紫鹃又问了一次,“真的要拒绝吗?”
黛玉只得无奈了。
在贾母那里,大家似乎只是家常谈心,又似乎别含他意的话,已经让她觉得够头痛了,她可无意卷进更加大的混乱中去。
黛玉把挽拒的信件交给了贾母以后,贾母带着笑看了一阵,便把信送出去了。转眼间,要求贾母带着黛玉前去北王府老太妃的生日的请柬又到了。这次却是再无拒绝的可能了。不过这只是一日,黛玉倒也没有再多在意。
至少相比于迫在眉睫的问题来说的话,这一天,因为她的绣画引出来的各种可能,对她来说,至少要遥远的多。
在探春开始掌家之后,因为有新政的原故,正如黛玉潇湘馆的问题,大大小小的问题还有不少,情况好不容易才稳定下来,原本开社的日子,却是被忙过去了,只得推到了十二月初。
湘云想了近一个月,也没想明白该怎么办才好,无法做出决定,左思右想,都觉得不好,只得把贾兰的请求,贾环的事情,告诉了探春……
第九十二章 。。。
* 黛玉知道探春在发火的消息的时候,正和惜春一起从栊翠庵走出来。
自从宁国府大闹之后,惜春的嘴上似乎犀利了许多,但心境上,却是越来越向佛门靠拢了。而妙玉从迎春一事上面,也约略察觉到了这些候门小姐的苦处,加上宁府的事情,她也从打扫的小丫鬟们口中听到了一二,倒是和惜春的关系近了许多,两人时常一起论佛,当然,更像是妙玉在教导惜春。
黛玉有的时候会陪着惜春到妙玉这里来,但是她此时也无可奈何,不知道该如何让惜春回心转意,只得偶尔抽空和妙玉说些诗词、音乐、绣活之类的事情,免得这两人彻底沉浸到佛家的世界中去。
幸而惜春聪慧,也知道黛玉的意思,因此倒没有责怪她时时插话戏谑,引得佛门中倒时不时传出笑声。
这一日也是如此。
两人才从栊翠庵走出,便见邢岫烟迎面走来。
黛玉这些日子细细观察,早觉得来的这几个姐妹,唯有邢岫烟最对她的口味。宝琴天真活泼,比起闺中女儿来,可谓见闻广博。有的时候,也算是能不避讳王夫人等人,口直心热的说一些话。但关于自己的麻烦之事,还是会借机避开的。到底有几分商家的习气。她曾隐约提点过一次,但宝琴却是不以为意。
李家姐妹尤其类似于进入大观园之内的李纨,想来是因为李家家教如此的缘故,虽也读书断字,但总是不多。也别无他长,更是沉默寡言,谨守“本分”。
惟有邢岫烟,身上透着一股子灵气,虽也沉默,却是极为内秀。亦有“腹有诗书气自华”的味道,随适安然,始终按着自己的步调行事。便显得与众不同起来。不愧是能写出“浓淡由他冰雪中”句子来的女子。
见了邢岫烟,惜春先开口笑道,“今儿也来找妙玉说话?”
邢岫烟点点头。
想来,她们两个已经在妙玉这里遇见过了。邢岫烟不说话,惜春则开口对黛玉解释道,“妙玉这样一个孤僻人,谁知道在外面也有故知的。邢姐姐在妙玉之前住的寺里面寄居过,两人却是熟识的,妙玉还算是邢姐姐的启蒙之师呢。谁料如今又在这园中遇见,也可以说是有缘了。”
黛玉也知道这段典故,事实上,宝钗注意到她虽然口中不说,却对邢岫烟颇有赞赏之意的时候,就和她说过:“这也是一件奇事,看她父母那个样儿,谁知道竟能教出这样的女儿来。我心里细细观察,琴棋书画等事,她并未多学,可见她父母在这上面是不肯上心的,就不知道她这满腹诗书从何处学来。”
黛玉结合自己心里面知道的故事,却是明白,这多半就是妙玉所授了。
自从那一日宝钗类似于求和的举动之后,也就常常会和她说些闺中好友才说的话,这些话,宝钗在平日里,在众人面前,却是不会说的。黛玉本也承这份情,但这件事情,她虽然心里面有一个推断,却不好和宝钗说,宝钗的这句评论,她也只好放在心里了。
如今惜春说出来,她也就点头笑道,“怪道邢姑娘的文采出色,原来是有来由的。可惜妙玉虽肯和我们论论诗,却是不肯出来和我们这些俗人一起做诗。”
邢岫烟眼中闪过一丝诧色,却依然没有就此发表什么评论。
想了一下,倒是通知了她们一个消息,“我之前从三姑娘那里来,三姑娘正生气着呢。似乎是和史姑娘吵起来了。薛大姑娘在外面帮着夫人,这园中也无人好劝架的。我原不熟,也不好说什么。林姑娘,四姑娘,你们还是去看看吧。”
黛玉和惜春都吓了一跳。
探春和湘云吵起来了?
为的什么?
她们两个也无心和邢岫烟继续说下去了,相互看了一眼,往秋爽斋而去。探春现在是园子的管理者,而且又颁布了那样的新政,因为新政带来的总总问题,很是处置得罪了一些婆子,现在人人都看着呢。
她和湘云吵了起来,非但没人好劝,一群婆子出了二门,还不知道要编出多少笑话来。
邢岫烟是只好避开这些东西的,她们却是不能,不说别的,看着这些年的姐妹情分就不能,更不要说,惊动了前面会怎么样了。
到了秋爽斋,倒是不像邢岫烟说的在吵架,但是,丫鬟们都显得战战兢兢的,探春和湘云两个各自坐在桌子的两边,还有一个迎春在旁边坐着,神情有些茫然,香菱更是呆呆的站在一边。
黛玉和惜春两个都不是那种很能活跃气氛的人物,看着这一幕,不由得有些面面相觑。黛玉只得先笑道,“这是怎么了?怎么都成了斗眼鸡似的,又不打架?”
湘云撇撇嘴,不说话。
还是迎春先站起来说道,“林妹妹,史大妹妹来问,让环哥儿也来参加我们的诗社可好,三妹妹不乐意……”
本来,迎春可以这样有条理的说下去,但是湘云不乐意了,忍不住开口打断道,“何止不乐意,反而说我一顿。就是环哥儿才学不好,这些年也总在上学的。兰哥儿的才学便很好不成?看着大家作诗评论,日常又上学,我看他也进步不少。那还是你亲弟弟呢。就是来学学,又有什么不好?”
——这倒好,的湘云倒为贾环说起话来了,还颇为义愤填膺的样子。黛玉看得十分无语,不由得在心里嘟囔:之前难道不是你自己说你不愿意他来的?
她们这些外人也就罢了,被湘云瞪视的探春,却是被这番话说的,或者说气得面色紫胀,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她也是,平时精明,遇到赵姨娘、贾环的事情,却不免就有些身在局中,难得糊涂的味道了。
而迎春则有些为难的看着她们两个。虽被湘云打断了话,却也没有什么不悦,和湘云不同,在贾府这么久,她当然知道探春的为难之处,只是却不好说出口的,只得低头摆弄绦带,一边又给了黛玉一个求救的眼神。
黛玉苦笑一声,只得自己开口劝道,“三妹妹也是担心环哥儿如今长进不大,如今家里面又有几个新来的姑娘家,才学不够尚可,若是不够稳重,冲撞了新来的姐妹就不好了。”
探春正是担心,才学不好没关系,论文才,迎春惜春都不怎么样。但是贾环被赵姨娘教的……斤斤计较的猥琐举止,却着实有些丢脸。况且如今谁不等着看她笑话呢,如果贾环闹出什么事情来……
听到黛玉这么说,脸色就缓和了许多,也觉得自己之前是有些失态了,想要弥补。
但湘云之前却是有些被探春气到了,觉得你不乐意说了就是了,怎么好像我就不该提起这件事情,就好像是我和你为难似的?因此还是沉着脸,也不待探春说话,就冷冷的说了一句,“反正那是你弟弟,也该是你主社,你不乐意他来参加,就去说好了,我们这些外人能说什么?”
湘云生了探春的气,大有撒手什么都不管的意思,但这种事情,却也是不好进行说明的。惜春拉拉黛玉,黛玉也是毫无办法。
这时,李纨也来了,替贾兰道歉,直说他惹了麻烦,长嫂如此,大家就更加不好继续这个话题了,只得轻轻就此揭过。
第二日,黛玉在早上见到了宝钗,才知道,宝钗虽说了几句,但她帮忙管家,又给探春李纨帮忙,却是极忙,兼且邢岫烟在园中姐妹中是最为贫困的一个,一向生活艰难衣着单薄,宝钗最近也更加注意接济她一番,就不免忽略了湘云,湘云依然在生气,宝钗也没有开解她。
黛玉问湘云在哪里的时候,则得到了湘云在怡红院的结论。
虽说宝钗有一定的暗示,但是长久的友谊不是那么容易被破坏的,湘云还是去找了袭人,大概是抱怨去了。倒是李纨有些不放心,拉着黛玉往怡红院走了一趟。
湘云果然还是在和袭人说话,而晴雯看来也恢复了朝气,指挥着怡红院的人忙碌,又忙着整理日常晒干的花草,在做花枕。说起来,这些东西明年就不属于她们了,这是最后一年,因此难免人人都想分到一些儿,这个时候,也就是讲话有条理的麝月和脾气火爆的晴雯加起来,才能震住场面了。
李纨和黛玉看了一会儿,湘云也不怎么理她们,看来她也知道,她们有些话没和她说清楚,所以不快。黛玉便反过来拉着李纨出来了。
“史姑娘就那个性子,过两天也就好了。”李纨反过来反而要劝慰黛玉了,=。
黛玉本来对此也不在意。
李纨又问道,“如今看来史大姑娘是不乐意了,明日开社却该如何?是否要再空一社?”
“本来这东西也就是看兴致,虽说列了个行程规章,也没有把这玩乐之物认真扳成律法的道理。空了也就空了,大家没人作兴,也乐不起来。不过我看三妹妹的意思,是大家凑一块儿,简单玩一玩,总把大家的或棋力,或书法,或画工测上一测,虽不是什么乐事,也好为以后做些准备。”
黛玉想起前一日,湘云近乎拂袖而去以后,探春的打算说了出来,听得李纨直点头。若是湘云不肯帮忙,探春这些时候也全没准备,单纯的走走棋什么的,倒是一个好主意。这样既能让大家熟悉起来,也不用太多话,很明显,探春是注意到了之前那一社,几个新来的姐妹事实上被疏远,自己也不愿多话的情形吧?
李纨叹道,“这可不比诗词,我也就会下一点跳棋罢了,说起围棋,真是连裁判也做不得了。”
“关于这个,我也不怎么擅长……”黛玉话到一半,尚未说完,便见翠墨匆匆忙忙的从秋爽斋的方向走过来,看到她们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