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梳头的动作又继续,永昼将视线转开,本以为对话到此结束,没想到默芸又开口说道:
“王后辛苦了,进宫以来想必受到许多委屈吧。”
听到她的话,永昼再次看向那双藏着笑意的双眼,她没有闪躲地直视着永昼。默芸一面为她盘发,一面娓娓道来:
“战君是我国的王,然而在宫里,他的身分却超越了王,是所有大臣公仆的神祇。他们崇拜战君,因为战君的功绩,还有战君本身散发出来的威严。大臣视战君如天,宫女们则没有一人不仰慕战君的英姿。”说到这,默芸微笑了。“所以霸占了战君的王后自然会分外辛苦。”
原来那些刺人的眼光和嘲讽的言词是嫉妒,她终于懂了。
“那妳呢?妳不喜欢他?”照她的说法,为什么迷倒众生的无垠的魅力会偏偏跳过她?
默芸摇摇头。“战君是奴婢的再造恩人,除了感激,奴婢不敢心怀任何非分之想。现在奴婢会站在王后身后,就是战君的指示。”
永昼如湖面般平静的表情之下,暗自推演着。
姑且不论无垠和默芸的过去,他安排默芸来她身边,是意味着要保护她不受他人欺负吗?会委任默芸来担任这个角色,想必是十分器重她。而且依照默芸对其他宫女的态度,她平时的身分应该就不低。
默芸熟练地将永昼的青丝盘上头,但依然留着一半的长发披泻在身后,她用金色的发簪固定之后,再用其它琳琅满目的缀饰妆点整个发型。虽然身后还是披着发,但这与她在白露国的装扮相差甚多。十分爱惜她一头黑发的白露国王后禁止任何人在永昼的长发上动手脚,因此她总是以一头没有任何装饰的直发示人。现在这副样子,永昼感到非常的不像自己。
“金色在我国是跟黑色一样的高贵颜色,因为我国产金的缘故。”贴心的默芸介绍着,此时她已经完成了一个繁复的发髻,她弯下腰,对着镜中的永昼说:“很适合王后呢,跟额前的宝石也很相称哦。”
被这样称赞的永昼感觉不到一丝开心。额间的水坠是父王亲手为她系上的,为的是提醒她勿忘白露,这属于她国家的东西怎么可能会跟这些华丽的黑沃装饰品相配?它们一辈子也不会有契合的一天。
黑沃国,白露国的唯一邻国。
她是一个不见光的国家,被高山围绕的那头,从来不曾有人进去过,也从来没有见过黑沃国的人出关;这两个除了地缘之外就毫不相干的国家,直到黑沃国大举入侵白露为止,一直是不相往来。
也因此,黑沃不曾遭到战火摧残,他们的地形和人民孤僻的个性形成一道防护墙,使外人无法窥视。传说去了黑沃国的人都再也没有返回过,有人说是因为黑沃的富庶丰饶让人流连忘返,有人则说往黑沃的路途根本是条通往地狱的不归路。种种的传说谣言让黑色的大地覆盖上一层面纱,也许能够揭开它的,就只有一个人。
衔接正殿和坤簌宫的凌云梯上摆放着石桌石椅,让人能够在这腾空的长梯之上享受难得一见的奇景,永昼就在此处让默芸为她介绍这个国家。
两旁的雾气冉冉飘动,逐渐笼罩住她们。为了不让轰天的水声阻隔两人的交谈,默芸逾矩地坐在永昼身边,不时贴近她说话。
这让永昼想起了清晏,她们也常这般亲密的谈天,互诉心中的感受,只是一切都只待成追忆。她最不能释怀的,便是无法将清晏的骨骸带回国,必须让她在这个冰冷的国家长眠。
一早上,默芸引领着她走遍了坤簌宫,向她介绍宫殿的建筑结构,告诉她各栋建筑物所司之职,以及工匠如何鬼斧神工的盖成这座前所未有的瑶宫琼阙。
撇开不时扫过的冷眼不说,吸收新奇知识是难得让永昼感兴趣的。
默芸流畅的声调带领永昼进入了民间,进而谈到脚下这片土地的过去。
“这个国家本来是很富庶的,在我还没出生的年代。家家户户有田有院,茶几上摆放着镶金的茶具只是稀松平常之事;田获不卖钱,只供家中食用。经济靠的是随地可挖的玉矿和金矿,没有人家是不奢华的。”默芸注视着远方山头,好似在叙述一个美好的故事那般。
这才是永昼所知道的黑沃国,也跟传说中的相符,然而与永昼亲眼所见的一切为何如此天差地远?
她决定开口问。“但是……我在前往这里的路上……”看到的那些民房,只能说是废墟,根本无法遮风避雨。
默芸怅然的笑了笑,接着说:
“先王喜爱宝石黄金,一切华丽的事物都让先王爱不释手。因此他用尽精神和财富修建皇宫,这座凌霄殿,就是在先王时代建成的。先王动摇了国本,毁坏了人民的富裕,剥夺了国家的未来,只为了建造他心中独一无二的皇宫……”
原来如此。王的习性改变了国势。从小就被认定为王储的她,不断的被教育着要以民为本、勤政爱民,王对国家的影响有多深远,她更是不可能不知道。
今天参观过的每一间房,每一根梁柱,忽然都变了质,不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般华美,而是飘散着淡淡的哀愁。
默芸的声音再度传来。
“民间有首歌是这样唱的……”她站了起来,对着磅礡的水势,用悠然的音调唱起:
“神赐给了人民丰硕的果实,遍布黄金的大地,让人人每天可以笑着醒来,唱着歌儿入睡。然后伟大的王出现了,他用我们的衣服盖了跟天一样高的屋顶,用我们的鞋子造了粗大而坚固的柱子,用我们的房子作成华丽的门窗,再拿走我们的食物变成一颗颗的夜明珠,放在凌霄殿就像天上的星星……”
曲罢,默芸优美的歌声道出了人民的哀痛,她没有矫饰的声调让永昼挡不住心中的浪潮,一阵鼻酸。她忽然体认到,这个白露国人口中的敌国,其实生活着许许多多不是敌人的人民,这个敌国的罪名对他们而言太沉重。
为了遮掩自己的情绪波动,刻意看向它方的永昼,开口问道:“妳会唱民间的歌谣,这么说来妳不是从小在宫里长大的孩子?”
“不,不是,我是生在土地上的孩子……”说到一半,默芸贴心地为她解释,“生在土地上是指平常人家的孩子,因为没有床,所以大部分孕妇都是在土地上生产,这是这边的讲法。”
在泥地上生孩子……这是永昼从没想过的境遇。
默芸圆润的大眼里映着彼方连绵的山脉,那眼神比她的年纪还要更成熟许多。“人们过惯了衣食无虞的日子,刚被夺走一切的时候,还无法接受适应,因此为了能够换回以往的幸福生活,人性也被遮蔽,做出许多令人伤心的事,比如说……卖子换金。”
她抬起头看向默芸,没有掩饰那份惊讶。
在白露国,每个孩子都是父母的宝贝。因为王后只生了一胎的缘故,将人民当作小孩的国王总是鼓吹多胎生育,因此在白露,生孩子是极度的喜悦,孩子们更是如天使般的珍贵。
看见永昼眼里的吃惊,默芸无奈的点了点头。
“在民间,这不是一件稀有的事,尤其是在这个国家,当人们沉沦时就会发生。”
听着她坚定的语调,看着那忧心的侧脸,永昼不禁担心,难道白露国里也有这种行为发生吗?在她看不见的地方。
回过头来的默芸忽地噤声,对着永昼的后方低下了头,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永昼很快就察觉到了,她缓缓的转过头。
无声地来到她身后的,正是昨日正殿上见着的无垠,这个国家的王。
“妳似乎说了不少,甚至吓到了我的王后。”无垠看着那张低垂的容颜,语气略有不悦。
默芸只向他揖了个身,甚至连“战君”都没说,便开口道:
“奴婢只是在向王后介绍我国的国情,这也是王后迟早要知道的。”
无垠轻微到几乎令人看不出地扯了扯嘴角。“那真是辛苦妳了。”
永昼站在他们之间,清澈的双眼观察着这对主仆的一举一动,然后她的结论是:非比寻常。
“我要带王后出宫。”无垠对着默芸说。
永昼的心漏跳了一拍。他要带她出宫?要去哪?要做什么?
默芸好似知道他们的去处一般,说:“天寒,让奴婢为战君王后准备厚衣。”
无垠则伸出手阻止那马上要往坤簌宫走去的身影。“不必,气温适中。”
这样的温度叫“适中”……永昼真是开了眼界,她悄悄搓揉着冰凉的十指。
被阻挡的默芸转身面对无垠,缓缓说道:“战君,请为王后着想。”
这句话可一点也不客气,永昼讶异地看着默芸直视他的眼神,丝毫不屈服,这跟她所认识的亲切态度相距甚远。
只见无垠剑眉之间划出一条刻痕,十分不耐。“去!”
没有受到任何责骂的默芸快步跑向坤簌宫,没一会儿工夫便消失在那头的黑色大门间。
望着坤簌宫的大门,永昼正在冀望默芸会不会跟他们一起去。
无垠则是继续他方才的动作,凝视着这名女子。
她身上穿着黑沃国的服饰,但却是纯白的。她的头发梳着黑沃国女人的发型,但气质却全然不同。她人就在这里,心却还在远方。
“这个发髻很漂亮。”他忽然开口。
转头看着无垠,永昼露出疑惑的神情。“你说什么?”原来她压根没听见。
无垠只好走近她,将嘴凑至她耳畔,再说一次:“我说,妳很美。”
摀着贝耳,两颊如火一般烧着的永昼移向一旁的凭栏,这大概是她到这里以来,露出过的最大破绽。
得到比预期还要大的反应,无垠甚是有趣的笑了出来。原来她也有冷漠以外的表情,这可有意思了。
伸出一掌,无垠对她说:“先到四极台吧,默芸会在那儿等我们。”
永昼连他的眼也不看,当然更不会将手交予他,便自顾自地往下走去。
无垠收回空空的手掌,刮了刮脸颊。自从永昼来到这座宫殿,他吃闭门羹的机会一下子暴增起来。不过不要紧,这么新鲜的事,无垠很乐于挑战。
他跟着前方那个看来瘦小却很坚强的背影,一阶一阶地走下去。
昏暗的天色之中,由四匹骏马拉着装饰简单的车厢,缓缓的穿越了代表天地四气的四极台,轻脆的马蹄声响回荡在空旷的平台上,随着闸门的锁链卷动,渐渐地远离了凌霄殿。
空荡的车厢内,无垠和永昼各据一角;她正眼也不瞧他一下,这样好似分界的氛围无垠是不介意的,但是有一件事情他看不过去。
“如果妳冷的话,可以靠过来一点。”
身上披着不能算厚的外衣,永昼试了很久,就是无法停止身体不争气的颤抖。
因为刚订做好的衣裳都不是厚衣,永昼从白露带来的衣服更不可能具有保暖功效,默芸勉强选了一件长袍让她穿上。
虽然有预料到默芸不会随行,但单独和他处在一个密闭空间还是让她很不适应。从小身边就没有年纪相仿的男性,宫里的男人又都对她必恭必敬,像这样有一个与她平起平坐的男子在身旁,对永昼而言是一大课题,遑论这男人还是一个深不可测的危险人物。
她除了不断的打颤,看来并不打算移动身体一吋。无垠见状,只好万般无奈的自行靠了过去。
感觉到他的动作,永昼将身体缩得更紧,恨不得能坐到车外去;然而很可惜的,还来不及穿墙,无垠庞大伟岸的身子已经欺了上来。他一手拉过永昼纤细的手腕,将冻得不象话的人儿拉至怀中,另一手再紧紧的环住那小小的身子,他挑眉思考着,是怎样的进食竟可以让她长得如此瘦小?
忽然被箝制在一个大火炉之中,永昼发现,无垠不只是手掌发热,甚至连全身都像发烧般的滚烫;但从他的神志看来,应该没有发烧的迹象。仍然没有忘记身分的她开始无声的挣扎,试图逃离这个可以让她怯寒的怀抱。
“如果妳坚持不接受我的好意,打算一个人度过未来的日子,每天晚上都冷得无法入睡,那妳就继续挣扎吧。”那张床恰好适合他的体温,可想而知,这个先天体质较一般人偏寒的女人睡起来会是什么滋味。
永昼不动了,她一想起那张寒冰床的刺骨便什么力气也使不出来了,即使脑子里仍是天人交战,身体已经先一步投降了。
嘴角扬起胜利的微笑,原来征服她的感觉是如此愉悦。
一冷一热的体质互相靠着贴近,交换着彼此的体温。永昼动也不敢动地将脸颊贴在他的胸口,全身关节像是生了锈,僵硬得不象话,实在是因为她太紧张。耳边,一下一下打入耳膜的是无垠规律的心跳,从这心跳节拍听来,他十分的冷静,比起永昼急遽的心跳显得沉稳太多了。
好温暖。来到这个国家后,永昼第一次感到温暖的感觉,肩上的大掌轻轻拍着,好像把她当作一个小孩那样的抚慰。有多久没被人这般抱着了?从她被认定是一个大人开始吗?不,更早。为了训练她独当一面,周围的人们早已将她独立出来,让她学习跌倒,也学习重新站起来,没有袒护的行动,只有更高的要求。
他们总希望永昼快点追上来,而她又最不喜欢听到叹息的声音,因此她所付出的努力和表现出来的气度,一直是旁人期许的好几倍。
鼻间嗅着她的淡淡发香,无垠得以近距离的观察她。光洁的额上垂吊着水滴状的奇石,弯月般的黛眉,纤长而密的眼睫数度紧贴着下眼睑,但不一会儿又惊醒般地撑开,这样周而复始的小动作让无垠忍俊不禁地无声笑着。永昼定是相当的疲累,这几天的折腾应该不是一个这么瘦小的身子所能承受的,但她依然强撑到现在,并且绝口不提软弱。他在她身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影子。
马车往后一震,停了下来,应该是到达了目的地。
“到了。”无垠放开了她,永昼才得以坐直身子,但离开他的臂弯此刻却显得如此困难。
无垠走向前去掀开布幔上径自下了马车,而永昼抱着留有他余温的双臂缓缓走向前去。在布幔的另一边会有什么等着她?虽然无法得知,但她一点也不畏惧。
白玉纤指掀起了布幔,方才毫不留恋走下车去的男人,此刻却站在车旁伸直两臂迎接她,他银灰色的眼眸好似在向她微笑,即使永昼知道他脸上并无任何表情。
不由自主地交出一只手,在半空中的小手很快就被捉住,接着整个人被他抱离马车,腾空的一瞬间,永昼揪紧了他的衣裳,但紧密咬合的唇瓣就是不发出一声惊叫。
落地之后,她发现他们在一座山的山脚处,前方有一个山洞,洞口立着两灶熊熊燃烧的火炬,炽烈的火光却照不清洞内的景象,好像是张着大口的怪兽等着无知的人类走入其中自投罗网。
“走吧。”无垠将她往前带,步入黑暗的大洞。
进到山洞内,一股劲风从内扑来,无垠脱下身上多余的皮裘覆盖在永昼肩上。他早就说过这样的天气对他而言是刚刚好的,偏偏默芸硬是要他多加一件保暖。若连他也需要保暖的话,那全天下的人恐怕都要冻死了。及时包裹住她的温暖帮她挡去寒意,皮裘内还存有他的体温,更是让她从里到外暖和起来。
虽然知道这样的想法不应该,但永昼对这份温度却有一丝丝的眷恋……
“谢谢。”看着地上,永昼挤了半天,好不容易说出两个字。收到道谢的无垠则是闷笑了一声。
隧道墙上插着火炬,让洞内不致漆黑;他们愈走愈深,一股刺鼻的味道也愈来愈强烈,永昼忍不住用袖子摀住口鼻,这样的臭味她从来没闻过。
隧道的高度已经不能允许无垠挺直身子,他弯着腰在永昼耳边说:“妳听。”
若有似无的金属敲打声叮叮咚咚传入耳,乍听之下杂乱无章,但仔细聆听,却又可以从中找出一定的节奏。走着走着,那声音的来源就近在眼前了。
隧道的底端是块木门,无垠握住永昼的手,将之贴于木板上,门居然是热的!
水蓝的眸子不解地看着无垠,像是在问为什么。无垠没有回答她,而是轻轻将门推了开来。
呼地一股热气像风似的呼啸而过,勉强睁开眼睛的永昼迫不及待要看清楚一切,那是一个广大的矿坑。
大窟窿有好几丈高,里头有数十名工人挥汗提锄凿壁,正中央是一个大火炉,火星四冒地窜烧着,通往外界唯一的一条路是道狭长阶梯,而永昼跟无垠就站在阶梯的最上方俯视着这一切。
先是有一个工人察觉到了他们,接着没多久所有人都发现了他们的到来,相继放下手边的工作跪地磕头。
“下去吧。”只容得下一人通过的阶梯,无垠让她先走,永昼下了阶梯来到工人的面前,接着无垠便喊道:“起来吧!”
身上穿着破旧衣服,汗流浃背的工人们一一从地上站了起来,却仍低着头;方才的敲打声和谈笑声全消失无踪,原本就广阔的坑洞这时更显空旷。
无垠插着腰巡视这批今天特别不一样的大叔。“怎么?不认识我了吗?”
所有人你看我我看你,就是没人敢开口,终于,一个头上绑着布巾的男人说话了,
“战……战君,您旁边的是……是……海神之女吗?”他畏畏缩缩的问道,看来他们惧怕的不是黑冑战君,而是他身边的小女子。
“全天下有蓝眼睛的也只有这么一个,假也假不了,你们何不抬起头自己看看?”他这么一说,工人们才心存畏惧地抬眼瞧瞧永昼,这一瞧,所有人都看傻了眼。
怎么会有这么美丽的女子?!虽然他们一辈子没见过大海,但透过永昼的眼波,就彷佛徜徉在一望无际的海洋那般,又深又广,会使人迷失方向似的不可思议。
望着他们愍厚老实的脸上流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永昼觉得甚是有趣,但无垠却将她拉至身后,隔绝那些恶狼似的目光。
“我是是叫你们看看,不是叫你们用眼睛把人家给吃了。”这些大叔真是的,连基本的待客礼貌都不懂。
“俺没看过这么美的人儿呀!跟俺家婆子比起来简直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