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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意到外甥的表情，林修然笑着解释道：“你和姚超伦在普阳山一战打得很好，突出了火力的威力，并且机动灵活，不仅是税师长，连我们这些人也是赞不绝口。在你们刚到黄山阵地的时候听说要把你们调回来，伯鲁就打来电报，建议你留一些武器，没等我们回电，他又来电报，说你已经留了。所以孙总司令一直在夸你有大局观，不保留实力。”
能得到长官的夸奖，李德明有些得意，不过严格的家教，他还是懂得谦虚的。向孙长官敬礼说道：“谢谢总司令的夸奖，这些都是小子应该做的。我们全营的兄弟们也觉得税师长他们比我们更需要那些装备。”
孙长官点点头：“你做得非常好。川军出川以来，处处遭受白眼，我们只能靠自己。你能有这样的觉悟，看来是深刻理解老长官不计前嫌，依然出川抗日的一片苦心。”
说起老长官刘湘，各人都有些黯然。
“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屋里的人的心里竟不约而同地默念了这句杜甫的千古名句
最后还是林修然打破了沉默，对孙长官再次劝道：“德操，你还是赶紧去休息，军中一日不可没有你主持大局，这些天你加起来的睡觉时间还不足5小时，你要是倒下了，整个22集团军可怎么办？”
见孙长官张张嘴想说什么，林修然一边把他往外扶，一边说：“放心，我就睡在这个屋子里头，肯定不会出什么问题。”
孙长官微微点点头说道：“那就辛苦参谋长了。你们舅甥两个也正好摆摆条（摆条＝＝聊天）。”
送走孙长官，李德明接过林修然递过来的杯子喝了口水，说道：“舅舅，刚刚来的路上听张参谋说藤县有危险，需不需要我们过去？现在兄弟们的士气都很高。”
林修然摇摇头：“为了加强普阳山阵地的防守力量，王代军长把手里的兵力基本上都派出去了。现在普阳山阵地失守，全军退往香城，莫看藤县现在有122、124、127三个师部，一个364旅旅部，但是王代军长手里只有每个师部只有一个警卫连、一个通信连和一个卫生队，还有滕县县长周同率领的警察和保安队四、五百人。
虽然这些人加起来有1500，但是满打满算，能战斗的不超过1000人，城防异常空虚！怕就怕日军发现藤县虚实，绕过我军阻击阵地直接攻打藤县。不过好在王代军长已经命令727团一个营回防藤县。我们这边也安排了四十一军直属特务营营长刘止戎率三个步兵连星夜乘火车开赴滕县。”
李德明稍稍放下心，又小心地问道：“听说总部没有预备队了，把我们调过来就是担任保卫工作兼预备队的？”
“嗯。”林修然点点头：“莫看这里是临城，是总部，除了机关和医院，担任警戒的队伍只剩一个营，而且这个营还是四十一军的直属特务营。这也是你来之前，我们现在手里头能掌握的唯一的一支预备队。”
李德明有些佩服姚超伦，果然如姚超伦所料，让他回来是当预备队的。原来的预备队已经派出去了。
说到这里，林修然笑了笑：“特务营派出去了后，我和德操一直在商量调哪支部队过来，一开始都想到了你，谁叫你的装备最好呢？不过随即就想到你还在普阳上，时间上来不及了。全靠你缴获的鬼子地图，比我们自带的地图精细多了。孙长官发现这里到藤县的铁路分了道，正好在香城附近经过，就命令757团派出的增援部队找找看有没有火车。没有的话就等把特务营送过去的火车再派过来接你们。”
林修然收起了笑容，看了李德明一会，才继续说道：“明娃子，你要有思想准备，之所以舍近求远把你们调回来，就是为了预防万一。鬼子这一次攻得突然，势头很猛，加上59军又去了临沂，我和总司令都有些担心。
本来我们判断出日军这一次还是中间佯攻，两头突破的战术，而且也判断出日军将把西路选为重点进攻方向，可惜我们双方的差距实在太大。我们原本的计划是削弱日军东路进攻方向的力量，加强对日军西路的阻击，希望能让鬼子知难而退。
可是日军在发现自己的西路受到我们顽强阻击，但是在东路却异常顺利，已经有加强东路兵力的趋势，你晓得的，日军有大量的汽车，我们就只有两条腿，根本无法跑过日军。而在这里面的一系列行动中，一旦鬼子得知藤县虚实，必然集中力量攻打藤县，把我们在运河以北的部队吃掉。
当时不晓得你们在普阳山一线能打多久，藤县王代军长那里又缺兵少将，只好先调军属特务营去增援。等你们退下来，又才把你们调过来的。”
李德明这才明白自己突然被调过来的前因后果，不过见舅舅一说起这事就眉头紧锁，便安慰地说道：“舅舅，我刚从前线回来，藤县以北兄弟们都打得很顽强，估计等日军突破防线，李长官的增援部队也能赶到了。”
谁知林修然摇了摇头：“藤县附近各个部队都调往前线，按照日军的谍报工作能力，我最怕的就是日军也发现了藤县防守空虚！藤县一旦有失，界河的我军必然损失巨大，徐州的大门也必然被打开了。”
“参谋长，我部愿意赶往藤县参与防守，兄弟们现在都睡在火车边上，请长官下令。”李德明站起来大声喊道。
“不。”林修然摇摇头：“一开始我和总司令是有这个意思，但是刚刚又商量了一下，怕你们走了，这里的虚实又被日军发现，那时局面更加被动。再说李长官要求我们坚守藤县3天，他已经严令中央军汤恩伯的20集团军火速增援我们，总司令的意思是再等等看。”
“我明白了。”
“明白了就好。现在你们的任务就是休息，随时准备出发。”林修然说道。
“嗯，放心。我们随时随地都做好了出击的准备。”李德明答应道。
第七十二章 中央军到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李德明谢绝了林修然要他睡在指挥部的邀请，他想起营里的兄弟们还在露营，3月初的山东还是非常冷的，千万不要出现什么伤病。赶紧向林修然要了不少被子什么的，带着后勤部的人回到营里面，手下的兄弟们早已按建制倒在地上睡了，远远就听见一片鼾声。
把盖的东西分发下去，又送了后勤兵一人一包缴获香烟和一些饼干，这才躺下去睡觉。又困又累，等一觉睡醒，已经是大天亮了，心里一惊看看时间，才是上午10点过。
隐隐约约听见藤县那边有炮声传来，他也不知道是不是幻觉，发了一会呆，才去洗漱。然后就去兄弟们里面看了看，发现没什么事，大家的士气还是很高，便放下心来。
等到他专门去感谢拉他们的火车司机，送了一些礼品出来，总部传来命令，要他安排部队前出警戒，自从刘止戎营长率领四十一军直属特务营三个步兵连增援藤县后，这里只剩一个连了，所有的防务形同虚设。
分派完任务，四处巡视一番，又去医院看望了负伤的兄弟们，时间已经是快中午了。
刚回到车站驻地，发现除了董有福一个连级干部在其他几个连排长都不见了，战士也少了很多，还没问，就听董有福说有一支新的部队开过来，据说是中央军，正在城里面休息，很多战士都去看稀奇。
他心里面一喜，心想包括姚团长、总部诸位长官在内都猜错了，紧赶慢赶，不管怎么说人家中央军还是增援上来了。
不过听到战士们都围观去了，他却很担心，害怕出什么意外，毕竟他们和中央军在山西太原有过不愉快的经历，到了山东又连续恶战且战绩不俗，双方一旦起了争执，那就实在是太糟糕了。他一急就毫不留情面地骂了留下的董有福几句，赶紧往城里跑。
临城并不大，很快就找到了中央军的驻扎地，营房门口果然围了不少川军在看热闹。
“打啥子堆堆（打啥子堆堆==看什么热闹）？还不赶紧给老子滚回去！”李德明一眼就看见一连长杨天的身影，看样子他正对着哨兵口沫横飞地在说啥子，很是有些兴奋。心里生气，远远地就骂开了。
杨天回头一看营长来了，赶紧把围观的士兵赶走，自己讪笑和几个连排长着跑过来，已到面前，马上掏出烟递过去：“营长也来看稀奇索？看了半天也莫得啥子。除了装备比我们好，其他啥子都不如我们。”
其他几个人也都连声附和。
李德明没有接烟，而是很严肃地看着杨天等人说道：“就属你杨天棒吹壳子厉害（吹壳子==吹牛），我看你们打了几仗，尾巴都翘上天了。骄兵必败这句老话你们都忘了？”
见大家脸上都露出不服气的神情，他心里叹了口气，故意问道：“你们谁给我解释一下‘呆若木鸡’这个成语的本来意思啊？”
“呆若木鸡？哈！”几个人愣了一会忽然大笑起来。
“营长，这个词你还问我们？”马见贤笑得最大声：“我虽然学问不行，但还是知道这是形容一个人笨的。”
“就是，看来营长心里头也是看不起中央军嘛。”杨天很是得意，其他人也是跟着点头同意一连长的话。
李德明摇摇头：“莫得文化就是莫得文化，插杆钢笔就敢冒充文化人，我看你们几个是狗撵摩托，不懂科学。
马队长说的是‘呆得象木头鸡一样。形容因恐惧或惊异而发愣的样子’。没错，不过这是现在已经变了含义的意思， 听清楚，我问的是‘呆若木鸡’这个成语的本来意思。
看你们的样子我是白问了。听清楚：这个词出自《庄子·达生》：‘几矣。鸡虽有鸣者，已无变矣，望之似木鸡矣，其德全矣；异鸡无敢应者，反走矣。’翻译成现在的话就是‘斗鸡时，对手的鸡又叫又跳，而纪渻子训好的鸡却像只木鸡，一点反应也没有，别的鸡看到它那副呆样竟然都被吓跑了。’它本来的意思是说遇到战斗不急不躁，让对手找不到弱点，是高手的最高境界。”
看着几个人听了这话的反映，也当得上是“呆若木鸡”了，李德明忍不住笑了：“我说这个话的意思，就是要告诫你们不要骄傲，中央军之所以是中央军，除了装备好，他们的训练也是要比我们高很多倍。可是人家现在站在那里，你们看的出来吗？
我们川军和小鬼子打仗，吃亏就吃在装备和训练上，上了战场，除了用命去填，还能有啥子更好的办法？再说了，他们也是我们的友军，是我们目前唯一的支援力量。不想到搞好和友军的关系，尽在门口围堆堆，看稀奇，我都不晓得你们一个二个脑壳里面是不是长了包！（脑壳里面是不是长了包==脑袋不知道想的什么，尽是错的。）”
“营长，这个可不能怨我们。”杨天有些委屈，辩解道：“大家都可以作证，我们一过来，就问他们是不是需要帮忙，结果热脸贴冷勾子（勾子==屁股），人家拽得很，不仅当官的没有见到，门口的哨兵还直接赶我们走。哎，营长，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这里是集团军总部，能在总部的人未必然差到哪里去了索（未必然==难道说）？锤子事，我好歹还是个连长三，被一个小兵兵赶走，一点面子都莫的了。”
“就是，我们听说中央军来了，杨哥就说现在总部各位大哥都忙求的很，干脆我们过来看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人家哨兵把枪一横，说他们是中央军，我们的东西他们看不上也不需要。”
“营长你还夸他们是遇到战斗不急不躁，我呸，我看他们才是骄兵必败，莫说他们会来救援我们，到时候怕是我们还要为他们打掩护。”
“还有，他们说我们是‘双枪兵’，我日他仙人板板。”
杨天的话顿时把大家的感受一下子引发了出来，七嘴八舌地纷纷向李德明诉苦。
李德明有些晕了，搞半天自己是冤枉这几个人了。前面都没有什么想法，那句“双枪兵”却让他异常愤怒。
生气归生气，但他毕竟不是冲动的人，想了想说道：“人家是天之骄子，是天子门生，是蒋委员长的嫡系，是非公道自在人心，算了，现在战事紧张，我们一个个七尺汉子，尽到自己中国军人的本职就行了，不用跟他们一般见识。”
话虽如此，但心里终究不舒服，顿了顿还是骂道：“哼，中央军，老子又不是没有见过，当年追赶红军的时候就见识过了。装备好，太原朗格丢掉的？龟儿子，给脸不要脸。”
“就是，就是。。。。。。。”见营长和自己终于想到一起了，几个人连忙附和。
正说着，就看见总部那个张参谋陪着一个上校军官走了过来。他赶紧把杨天几个人赶走，刚要上前大招呼，就看见那个军官根本不理他，满脸怨气地走进驻地，跟着就是集合号，看情形那支中央军竟然整队要连夜开拔！
看行进的队伍规模，大约是两个营。不愧是中央军，纪律好，才住下来又要走，那些士兵都没有一点怨言；装备也好，光是看得见的轻重机枪就有十来挺，还有迫击炮，不满归不满，不要说其他人，李德明自己心里都还是很是羡慕的。不过想到自己的战绩，他不由得挺了挺胸，绝不再气势上输给这些中央军。
等他们走完，李德明和张参谋打了个招呼，问了一下，才知道是20兵团汤恩伯之王仲廉85军陈大庆第4师先头部队一个团的先遣队。本来是说歇歇脚的，就被孙长官严令增援藤县，但是他们嚣张得很，完全不给国军上将面子，坚持说他们的任务是去南沙河阵地防守。孙长官好说歹说都不行，一气之下命令他们不准驻扎临城，必须立刻北上南沙河阵地防守。怪不得那个团长满脸不高兴。
听说这个中央军不听孙长官的指挥，李德明心里一片冰凉！悍将说不上，但却完全就是一帮子目中无人的骄兵！川军的能指望得上中央军的支援吗？
回去后李德明走了一圈，见部队经过中央军羞辱一事后，情绪难得还很不错，想到几个连排长的表现，还是决定把他们都召集在一起，主要就是告诉大家不要放松，做好战斗准备，预备队还是要有预备队的样子。
会上首先把干部确认了一下。自从小雪村一战二连连长张贵山牺牲以后，一直到普阳山阻击战，李德明都没有任命二连长。
“现在全营292人，我看干脆把二连的兄弟打散补充到一连和三连，马队长和成娃子的队伍不变，这样也便于指挥一些。”李德明首先说道。
这个提议很快就被通过了，一来要维持四个编制，人数的确有些紧，二来也实在实施没有能够挑重担的人了。
“营长，”补充了人，一连长杨天很是高兴，不过随即就皱了皱眉头说道：“我们没了炮火，只能靠人去填了。”
增援姚超伦的战斗中，李德明部仗着十二门迫击炮，大约只损失了50多人，算是一个奇迹了。
“一连长，朗个听到你对我把炮队留给745团不安逸喃（不安逸＝＝不满意）？”李德明瞪了杨天一眼，继续说道：“看你们几个的眼神好像都有那个意思，下面的兄弟们恐怕也是这个情绪了。好，今天就讨论一下。”
他话音刚落，杨天就辩解道：“营长，不是说不安逸你把炮队给745团的决定，都是一个地方出来的兄弟伙，有能力不帮忙，还算啥子老乡？只是我们觉得你把12门炮都送出去了，有些不合适。”
李德明一愣，这个和他心里的判断是不一致的，继而就有些感动，手下的兄弟们还是很有大局观的。
“全部留下炮队，不是我一时冲动，我还是想了一下的。”李德明解释道：“普阳山一战，你们都才打过，3000多鬼子猛攻一个地方，可以想见到那里就是日军的主攻方向。我们现在是总部警备队兼预备队，遇到大批敌人的机会不是很多，放在我们这里有些浪费。
你们晓得745团一个团，现在只剩下几百人，还莫的我们一个营的兵力多，其他部队我估计也差不多。没有炮，还守个铲铲。他们能不能守住阵地，意味着我们的人马有没有时间集结部署。他们是在用命给我们争取时间。”
战场的形势，并不是这些连排长所能完全了解的，听李德明这么一说，才知道如今的局面已经恶劣如此！
其实还有一句话李德明没有说，那就是如果前方没有稳定而动用他们这支预备队，那只能说明战场形势已经不可收拾，所谓的增援，不过是尽人事，为国捐躯的代名词。
听营长这么一说，大家都沉默了。
过了一会，还是杨天率先打破平静，小小地拍了李德明一计马屁：“还是营长看得远，124师的兄弟们是在用命给我们争取时间，是这个道理。反正现在各个部队都有些乱，既然我们可能是预备队，总部医院也在这里，我建议不如去医院熟悉一下子，那里伤员比较多，一旦开打，也好就地补充人马。”
“这个建议我看很好。应该马上执行，我看你们几个连长都去医院，排长们留下叫兄弟们不要松懈，随时做好出发的准备。”李德明点点头，对这个新提起来的连长很是满意，也觉得看来把大家喊道一起开个会还是有好处的。
结束会议后，大家各忙各的，吃过午饭，李德明心里挂念着战局，就来到总部呆着，好在他也算小有名气，又和参谋长是亲戚关系，也没有人见怪。
站在门口，远远望见孙长官等高级将领围在地图跟前指指画画，他没敢进去打搅，老老实实坐在门口的地上，掏出烟点上了火。这时前晚刚到临城时曾经接待过他的那个姓张的参谋正好从侧门出来，手里捏着一份电报，看见他便笑了笑，说道：“李营长不去休息跑这里来干啥子？”
“张哥好。一早起来就听见藤县那里炮火连天，心里有些担心，怕又什么任务，就过来看看。”李德明赶紧站起来，掏出香烟递过去。
张参谋摆摆手：“谢了，我不抽烟。”四下看了看凑近李德明面前小声说道：“昨晚上你们前脚路过藤县不到两个小时，小鬼子后脚就赶到了藤县城下，今天一早就对藤县发动了猛烈进攻。不过李营长放心，你们是总部唯一一支成建制的部队，不会派你们的，不然总部就没有警备队了。”
见张参谋误解了而自己的意思，李德明也不好再详细解释，心里苦笑不已。又寒暄了几句，张参谋就告辞了。
“敌机~~！”伴着一个哨兵的叫喊，天空中传来“嗡嗡”的发动机声音，
下意识地靠树蹲下，抬头就看见一架机翼上涂着膏药的飞机在天上盘旋。
只有一架飞机而已，看来是侦察机。李德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