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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公!”丁仪突然打破了沉默,“升堂许久为何还不开审?大王等候回复,可不能耽误啊。”
“哦,”钟繇不敢再拖延,传令衙役,“带人犯!”
丁仪知他有心偏袒,眯着眼睛微笑道:“钟伯父,我父在世时常说您老人家是个公正无私的清官好官。小侄这还是第一次观您审案,若您身有不适可别硬撑,我可向大王禀奏另换他人。”
钟繇瞥他一眼,心中暗骂——醉死鬼丁冲,在天有灵睁眼瞧瞧,看你养的好儿!
少时间锁链叮当,只见毛玠身戴枷锁被四个士兵押着,踉踉跄跄来到堂上。不见毛玠,钟繇倒还按捺得住,一见毛玠,顿时五内俱焚——昨日国之忠良,今朝阶下囚徒。毛孝先早逾六旬,满头银发蓬乱如草,脸上又是皱纹又是污垢,一双死鱼眼呆滞无神似是心灰意冷,手脚之上皆有桎梏,躬身驼背一瘸一拐,叫人好不凄然!
兔死狐悲物伤其类,钟繇强忍激动咕哝一声:“卸去枷锁……”
“谢大人。”毛玠嘶哑着嗓说了一声;有兵士为他解去枷锁,随即按他跪地。
钟繇真不知这案该怎么办,但催命鬼就一旁坐着,硬着头皮也得问:“犯官毛玠你可知罪?”
毛玠跪直身,提了口气道:“在下不知何罪。”
满堂之人心里都翻两翻——好硬的毛孝先,来个死不认账!
钟繇又喜又忧,喜的是毛玠心思未死尚有回旋余地,忧的是这倒给自己出了难题。他既不忍着力逼审把案坐实,又不能发无罪之论,无奈之下转而陈述案情:“毛玠,有人检举你数日前擅发议论,有毁谤朝廷之言,可有此事?”
“不记得了。”毛玠很精明——如说有就是认罪,说没有后面若坐实是罪上加罪,干脆含含糊糊。
钟繇又道:“你曾言大王刑律苛刻罪及犯人妻儿,以致上天示警不降甘霖,可有此类言语?”
“不清楚。”
“你是否与那些获罪之人有私情?”
“不知哪些获罪之人。”
“你可知此言所涉之罪?”
“不了解。”毛玠一问三不知。
这三问下来,钟繇心里有底了——看来毛玠脑还挺清楚。其实这会儿已无话可问,咬死不招就该动刑,可钟繇哪能对毛玠下手?摆出一副恫吓之态:“你身为中台要臣,岂会不知这等言论所涉之罪?分明巧言舌辩!”说罢捋捋胡须,慢慢解释道,“自古圣帝明王,处置罪人连坐妻,古已有之。《尚》有云‘左不攻于左,汝不恭命;右不攻于右,汝不恭命。用命,赏于祖;弗用命,戮于社,予则孥戮汝……’”'1'大理三官暗暗吃惊——审案竟审出《尚》来了!钟公意欲何为?
钟繇确实有点儿口不择言,干脆以错就错,接着论下去:“古之司寇治刑,男入于隶,女入于舂。汉律,罪人妻没为奴婢,皆黥面。汉法所行黥墨之刑,存于古典。今奴婢祖先有罪,虽历百世,犹有黥面供官者。何也?”他自问自答,“一以宽良民之命,二以宥并罪之辜……”这已经不是问案了,倒似畅谈他对律法的心得。
司马芝坐于东边首位,心中甚是焦急,那边还坐着对头呢!于是装作咽喉不适,轻轻咳嗽一声。
钟繇听闻咳声硬把话往回拉:“既然连坐黥面不负于神明之意,何以致旱?”
毛玠双唇一动未及开口,钟繇一拍公案又接着侃侃而谈:“若考《洪范》五行之说,政苛则天寒,所以致阴霖;政宽则炎热,所以致干旱。你讪谤之言根本不合经义,若大王之法苛急,应当阴雨洪涝,何以反而天旱?”这番话出口,丁仪不禁眉头紧锁——他预料到钟繇可能袒护,因而自请监审,但这一套乱七八糟的推论使他迷惑不已。钟繇不在案情上做文章,反而深挖讪谤的经义依据,究竟意欲何为?不但丁仪,连凉茂、孔桂也听迷糊了。
钟繇抛出这套经义之理,接着越扯越远:“成汤、周宣皆为圣明令主,所逢之世尚有干旱。今战乱以来干旱之灾断断续续三十余载,你却一概归咎于黥面之刑,你这样说对吗?昔卫人伐邢,师兴而雨,并无罪过何以应天?”这两问实在与案情毫没关系,这不像是审讯,简直是考经义。
大理三官和凉茂等人今日真大开眼界——恐怕盘古开天以来从没有这么问案的。审案都是上面问一句,犯人交代一番,今天完全颠倒,钟繇在上面长篇大论,犯人在底下听得两眼发直。问得都是经义之学,叫毛玠如何回答?
毛玠无话可说只能听着,钟繇自有主意,话风陡转越说越快:“你讪谤之言今已流入民间,大王闻之甚是恚怒。你不可能自言自语,当时你看到黥面罪人时身边有谁?你对谁说的这话?那人又回答了些什么?哪月哪天?在何地方?”这一连串问题如暴风骤雨毫不间断,根本不给毛玠答辩的机会,一口气问罢,钟繇死劲一拍惊堂木,“你听好啦!状告你之人具已明言,大王深信不疑,你好好想想……可要从实招来。”说这两句话时,他死死盯着毛玠的眼睛。
别人不明白,司马芝见此情景立时了然,瞧丁仪满脸迷惑之色,心中暗笑——钟公好厉害!一套“迷魂掌”把他打蒙,猝不及防切入正题。
大堂又已恢复宁静,毛玠低头沉思——钟元常究竟什么意思?他问我那日有谁、说了什么,却又不容我立刻回答?莫非……莫非暗示我不要招对,直接把状告之人攀扯进来?是了,我身在狱中不知告状者是谁,但此人必是添油加醋另有谗言,我若认罪,无形中就连那些不实之言也一并认下了;我若不认,把那日在场之人都招出来作证,只恐牵连甚多愈加揪扯不清。钟元常暗示我把告状者攀扯进来,反扣他个诬告之罪,便有机会翻案……
想至此毛玠精神抖擞,声色俱厉:“臣闻萧望之缢死,皆因石显构陷;贾谊放外,乃因周勃、灌婴谗害;白起因范雎之言赐剑自尽;晁错因袁盎之谋腰斩于市;伍胥因伯嚭之谗丧命于吴。这些忠良皆因他人妒害屈枉而终……”提到这些毛玠甚是凄苦,效忠曹操二十余载反遭刑狱岂能不悲?他老泪在眼眶里打转,把牙一咬接着道,“臣执简幕府,职在机枢,又典选官。属臣以私者,无势不绝,语臣以冤者,无细不理。今日之事必有人构陷,欲以诬枉之言加害于我,恳请大人将状告之人提至堂上,我与他当面对质,若我果有讪谤之心,情愿就戮。若无此言么……”他猛然提高沙哑的嗓门,“也不能放过此诬告之徒!”
钟繇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恰到好处,不枉我一番苦心!
丁仪甚是心惊——实事求是讲,毛玠确实说了句“使天不雨者,盖此也”,绝对是牢骚之言,但也仅此而已;可他对曹操讲的却远不止这些,大有夸张诋毁。若两相对质,双方都空口无凭,状告就演变成互相攻劾了。毛玠的声望权柄都比他大,他害死崔琰又不得人心,若闹得不可开交,保不准有人跳出来帮毛玠作伪证,那这官司非但治不了人家,反倒把自己害了!正不知如何是好,却听钟繇冷森森道:“具结画押!对质之事非本官能做主,需禀明大王再作定夺。”说罢又一拍惊堂木,“人犯带回,退堂!”竟这么糊里糊涂对付下来,大理三官都松了口气。
钟繇收起铁面,笑眯眯对西首三人道:“老夫已尽力,对质之事还请三位禀明大王。毕竟检举之人连我都不清楚,如若草草治罪实在难以服众啊!”
“言之有理。”凉茂也不垂头丧气了,连声附和,“还是当面对质问明白才好。”
丁仪听他俩一唱一和甚是厌恶,取过吏记下的笔录细细观看。他隐约感觉钟繇诱供,但看了半天却也挑不出毛病,暗叫怪哉。凉茂却一拍他肩头:“丁西曹,大王还等咱回复呢,还不快走?”
“唉!”丁仪不情不愿把供词扔开。
钟繇还故意气他,手捻须髯道:“贤侄,老夫这堂问得如何?”
丁仪鼻都气歪了,拱拱手:“佩服佩服!”
钟繇回转后宅也不禁一头冷汗——这一案问得实在险,审案的比犯案的还累!眼下这关算勉强过了,接下来怎么办?曹操能让丁仪与毛玠当堂对质吗?丁仪会不会告自己一状?他又把供词从头到尾看一边,确信挑不出毛病才松口气;斜倚案,正思量对策,府里一个心腹老仆进来禀报:“大人,五官将差侍官朱铄求见。”
“哦?”钟繇料定是为毛玠之事,“不见!”
老仆却道:“朱先生说了,大人不见也不强求,但有件东西一定请您过目。”说着转身从廊下抱进一个粗布包裹,“朱先生还说,他在后门等候,请您看完后务必赏他句话。”这老仆很知趣,说完便退至门外,低头等着。
钟繇打开包裹,见是一只青铜的五熟釜鼎'2',这东西不大不小,倒像是件摆饰。他当即领会:老有云“治大国若烹小鲜”,为相者当燮理阴阳、调和五味,五官将预祝我担当国相,送这别致物件倒也妥当。
继而又见釜下还有卷简,展开来看,乃是曹丕亲笔,通篇端端正正的小篆:昔有黄三鼎,周之九宝,咸以一体使调一味,岂若斯釜五味时芳?盖鼎之烹饪,以飨上帝,以养圣贤,昭德祈福,莫斯之美。故非大人,莫之能造;故非斯器,莫宜盛德。今之嘉釜,有逾兹美。夫周之尸臣,宋之考父,卫之孔悝,晋之魏颗,彼四臣者,并以功德勒名钟鼎。今执事寅亮大魏,以隆圣化。堂堂之德,于斯为盛。诚太常之所宜铭,彝器之所宜勒。故作斯铭,勒之釜口,庶可赞扬洪美,垂之不朽。
钟繇见丝毫未提及毛玠之事,倒也宽心不少,又细观那釜鼎——此釜虽然不大,但雕饰精美,必是能工巧匠花了不少心思才铸成,上面还有几行小字,写的是“于赫有魏,作汉籓辅。厥相惟钟,实干心膂。靖恭夙夜,匪遑安处。百僚师师,楷兹度矩”。这是盛赞钟繇乃百官楷模、国之砥柱。
摸着这只触手光滑的釜鼎,钟繇还是有些为难。倘若收下,便与五官将有私;如若不受,又与五官将结怨,究竟怎么办呢?
他放下釜又拿起信再看一遍,从头到尾措辞谦恭,只一味赞美他的仁德功绩,毫无请私、拉拢之言。钟繇蹙眉思忖:崔琰死了,若毛玠再遇害,谁还敢再保曹丕?但此事也不单是储位之争,两位老臣相继遭难,若算上先前罢官的徐奕,丁仪已扳倒三位重臣,作恶也忒过,天理人情何在?群臣敢怒不敢言,我将为一国之相,若不能保全忠臣又谈何燮理阴阳、百官魁首?曹丕毕竟居长,既合宗法又无愆尤,也不宜拒之千里。何况丁仪既然连毛玠都敢谗害,焉知将来不会害到我钟某人头上?今日我百般开脱其实已经与他结怨,与其忍气吞声,倒不如……
钟繇眼睛一亮不再犹豫,把这只釜赫然摆在自己案头,回头吩咐老仆:“告诉朱铄,东西老夫收下,请他代我向五官将致谢。”
“诺。”老仆领命。
“慢!打发走姓朱的,再到前面把司马大人找来。”说罢钟繇收好简册,又寻了块空白绢帛,奋笔疾;不多时吹干墨迹,塞入锦囊。
刚刚封好,司马芝也来了:“钟公召唤属下有何吩咐?”回想起方才堂上之事,他还有些忍俊不住。
钟繇也笑道:“华无须多礼,毛玠之案以你之见应当如何?”
“虽有怨言,不宜加罪。”司马芝直言不讳,“毛公辅佐大王二十余年,忠心耿耿岂会讪谤?不过是说句气话。这半年天降灾异、士兵叛乱,本就人心不宁,需知防民之口甚于防川,若连几句牢骚都不能发,国家就要积出大祸了。”
“一语中的,甚合我意!”钟繇把锦囊塞到他手,“老夫欲救毛公性命,然审理此案不便出头,况且丁仪今日观审必道我有私情。这是密信一封,你代老夫另请他人周旋。”
“请谁?”
“以我度之唯一人可救毛公者,”钟繇诡秘一笑,“侍中和洽!”
营救老臣
孝安帝以来宦官干政屡禁不止,曹操就亲眼目睹过王甫、曹节、程璜、蹇硕及张让等十常侍的贪婪嚣张,他又亲自参与过剿杀寺人的政变,当然对宦官没有好印象。不过等他亲身当了一国之王,还是觉得这套制度有其必要。王宫姬妾众多,他又日渐老迈,万一哪位夫人送他顶“翠绿冠冕”,叫他老脸往哪儿放?于是魏宫也开始接纳寺人,但只充当杂役奴仆,废除中常侍,仅留小黄门,不得参与护卫和打理文之事,这便限制了宦官势力的膨胀。内侍官由士人、寺人并任,这差不多恢复到光武中兴以前的旧制,想来曹操祖父曹腾便是宦官,曹操毕竟给这行当留了线生路,这也算对得起祖宗了?
如今曹操身边最得宠的小黄门就是严峻,这孩虽小却甚伶俐,又是沛国人,满口乡音,不但曹操喜欢,后宫众夫人也甚疼爱,常给他果吃。但严峻在内宫是个撒娇孩,见外臣却颇有些“官威”,若遇到官职低微之人都不拿黑眼珠瞅人家,趾高气昂骄傲得很。
不过今天严峻可瞅了身后这位大臣无数眼了,他在前引路,迈两步就回一次头,看了又看,实在没见过这么寒碜的人。此人有五十多岁,冬瓜脸,宽脑门,塌鼻梁,左眉高右眉低,三角眼,大下巴,短胡须,前鸡胸后罗锅。这倒也罢了,严峻连连回头就为看他走路——罗圈腿却内八字脚,能亲眼见识这样的人走路真开眼了!
但与长相既不相符的是他的服色,明黄锦绣官衣,头戴貂珰冠,银珰左貂,身披青绶,这可是二千石的侍中才有的装束。遍观天下,长得这么丑又当这么大官的恐怕只有一人,便是和洽和阳士。
现今除了孔桂,曹操最宠信的大臣当属王粲、杜袭、和洽,三人中又以和洽最奇。他乃汝南人士,曾受“月旦评”,早年名气很大却没当官,何进、袁绍有意延揽,他一概不从;天下战乱避居荆州,也没为刘表效力,直至曹操平定荆州才辟为掾属。算来和洽投曹之前没当过一天官,建安十三年起效力曹操,可到建安十八年魏国建立,初封百官他便受任侍中之职,从一介布衣跻身常伯只用了五年,整个曹营再无第二人!王粲以文采得幸,杜袭以忠直受宠,但和洽不一样,虽身为侍中却极少入宫陪驾,除大朝会外他连面都很少露。朝中之人皆知他得曹操宠信,却始终搞不清曹操到底看中他哪里,莫非貌丑也是优势?
严峻再机灵也是小孩,一瞅和洽便觉好笑,又不敢笑出声,“吭吭哧哧”地一直把他引到温室殿外。天气太热了,所有门窗都敞着,殿内垂着避蚊虫的薄纱帐,和洽一眼瞅见——曹操正身着一袭短衫,坐于纱帐之中与人对弈;那对弈者三十多岁、身材高挑、举止恭顺,正是丁仪;曹操身后自然少不了孔桂,正手握一把蒲扇轻轻摇着;而帐外殿角处还垂首站立一人,只能看见背影,辨不清是谁。
不用问,丁仪观审之后回奏魏王,必是他们君臣商量好了,料到有人来说情,故意摆下这么个局拒谏。怎么对付?和洽眼珠一转,猛一抬手揪住小严峻的耳朵:“你这娃娃方才笑什么?”
“没有。哟哟哟……”严峻被他捏着直叫,“放手!放手!”
外面一闹惊动了里面,曹操朝外望了望:“来者是阳士?怎么回事?”
“正是微臣。”和洽答话,却不肯松手,“启禀大王,这寺人笑臣貌丑。”
严峻尖着嗓嚷道:“我乃大王之内侍,你当众辱我……无礼!辱我就是辱大王……哎哟哎哟!”这小还真能说。
和洽丑陋的脸庞抽动两下,似乎是在笑:“岂不闻‘不识无盐之美者,是为无心’,你这娃娃不过区区内侍,以貌取人实在该打。”
曹操乐不可支:“你一把年纪了,怎与个孩置气?”
“去!去!”和洽这才松手,既而朗声道,“臣以为这些少年人实该管教,自恃恩宠骄纵无礼,上失公道下违人意,正直之士岂不寒心?”
丁仪攥着棋的手一颤——这话说谁呢?
曹操一笑置之:“阳士莫非为毛玠之案而来?孤已有主张,不必多言。”
和洽脑筋一转,笑道:“臣为汉中之事而来。”
“汉中之事?”
和洽借着说话的机会溜溜达达来到殿上:“主公虽得汉中而未拔蜀中,近闻张郃率部入巴郡与张飞相争,此孤军深入恐不得胜。汉中近敌而远我,大军又已撤回,长此以往必成敌进我守之势,两军僵持所耗甚众,不若将汉中军民一并迁回关中,暂息兵戈可保无虞。”
曹操差点儿笑出声来——这么办岂不是把汉中拱手让与刘备了吗?料是和洽故意没话找话,便不理他,只道:“容孤想想再说。”又拾起棋继续下棋。
和洽顺口说了这番话,才看清原来殿内站的是虎贲中郎将桓阶,见他满面无可奈何之色,想必也是为毛玠之事而来,碰了钉。和洽暗挑大指——好个桓伯绪,如今无人不知你保曹丕,此时百官缄口,你却不避嫌疑还肯出头,真硬汉!
他心下这么想却不动声色,若让魏王误以为他们串通好的,反倒不好办了。和洽也真有主意,一声不吭边上站着,就仰脸瞅着魏王。他瞅曹操,曹操能不看他吗?问题是他这张脸实在看不下去。曹操明知道他为何而来,可他偏偏顾左右而言他,又拿这张丑脸对着自己,没一会儿工夫曹操脑就乱了。
“不下了……”曹操把弈局一推,“和阳士,孤实言相告。毛玠毁谤之言还在其次,他是故意为崔琰鸣不平,此乃损君恩而从私义,殆不可忍!昔萧何、曹参与高祖并起微贱致功立勋。高祖每陷危困,二相恭顺,臣道益彰,所以能终身富贵荣及孙。毛玠随我起于兖州,崔琰不过袁氏旧僚,即便论情分也当更与孤相厚,何况有君臣之分?孤三令五申不准再议崔琰之事,他竟如此倚老卖老大放狂言,怎叫孤不恨?”
桓阶不禁瞥了和洽一眼——还是你高!我劝半天都不理,你往这一站他自己全说了。
丁仪却暗暗埋怨曹操——大王糊涂,这丑鬼最会讽谏,难缠得紧,可千万不能理啊!
果不其然,和洽全不管曹操这一套理由,只眨巴眨巴眼睛,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大王不提,臣倒把这事忘了,既然提起,臣也该说两句。”
曹操又好气又好笑,抓把棋往盒里一抛:“说说说。”
“毛玠因何获罪臣不清楚,但案既然出了,要审明问清才好。依臣之见不妨叫检举者到大理寺与毛玠对质,也好水落石出。”和洽早得了大理寺的消息,打蛇打七寸。
曹操真后悔与他多言,倒叫他反将一军,蹙眉道:“不行!案自要审明,但检举者也是出于忠心,孤岂可让他暴露人前?”说话间不自禁瞟了丁仪一眼。
和洽咬住不放:“大王所言差矣。是非曲直理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