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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关于你的所有的日记,”她凝视我,紧紧咬着唇,“还有一封信,送给你……”说到这,她的泪在大滴大滴地落下,溅在她要送我的日记上,“一切……都当作回忆……从来不真实的。我……”
我双手接过日记,拭拭她的泪水,禁不住,弯下身,在她的额头上轻轻一吻……
列车启动时,她用双手拼命地转动她的“车轮”,徒劳地想追上列车的步伐。我则在车窗内拼命喊她的小名,眼前突然变得一片花白。那一刻,夕阳骤然黯淡。
花白的回忆,花白的泪水,我拭去不知觉中滑落的露珠,眼神从天花板上移去。从行李中抽出她的日记和信,展眼所见就是页菲上的首语——
为这真实与虚幻的网络之缘作一段注脚吧,岁月。
2000。10。8
第一次,有人把形容女孩相貌两个极端的词一鼓作气倾倒在我身上,不为别的,只因一个关于“夕阳”的昵称。我认为这是两回事,可对方却固执地我和纠缠下去,十二点还末结束的论争预示着这只是一场持久长的开始,所以,这是我们的初识。
2000。10。10
对方很有趣,说什么他很孤独又爱在夕阳下散步,所以“独步夕阳”这个昵称他一定要向我“索回”。可他知道我又是多么爱夕阳吗?每当一个人去松花江畔,我多希望能用自己的脚步踏行雪地,把足迹印上,然后凝眸夕阳。可,身后一成不变地,是两道平行的轮迹。
爸妈说不久就要带我去作手术,独步夕阳也许不再是个梦想。
2000。10。13
今天他早早就在线上等我,见我一进去,他就劈头盖脸地先和我“亲热”一番,说什么有机会他要和我一起看夕阳,而且是在情人节那一天。正怀疑他的用意时,他的狐狸尾巴就露出来了,说既然都要一起看夕阳就不必要一个人独占那个昵称,还用西方经济学的什么边际效用递减规律来解释说,我每多用一次那个昵称能给我带来的满足是递减的,所以,他的结论是,这个昵称应该让给他,以满足我们使用这个昵称带来的最大总效用。我没学过经济学,什么边际效用之类的我也听不大懂,但如果我这么轻易让他占用那个昵称我就是笨蛋,所以今晚他又无果而归,并约我下周三再战。
下线后,我感觉对方除了有点狡滑之外,更多的是有趣,因为他的狡猾我全能看出来并逐个击破,想毕每次他都有溃不成军的失落感吧。
2000。10。18
再战之时,他说他已经是背水一战了,让我多多少少有得意。我觉得他像一只小耗子,在网上串来串去,可恰恰遇到我这样的捕鼠能手,只能被我牵着鼻子团团转。想从我手中拿走这个昵称,对他而言,如同青蛙想吃月亮。
原本,这个昵称是要在今天送给他的。今天去医院,从医生和父母的低语的表情,我猜得出我能站起来的可能性很小,既然我无法实际独步夕阳,倒不如送给能独立行走的人,如他。可是,昵称送给他之后,我们就不会再接触了吧。我想,下次再给他吧,再和他战斗一次,感觉挺好。
2000。10。23
才争论一个小时,他就认输了,真不够味。还没等我来得及送他那个昵称,他已经离线了。屏幕上显示他退出的警告,我却突然愣在线上,他怎么能说走就走?我说希望能再“见”,他却没再多说些什么。也许,我们就这样地擦肩而过,从些消失在网际变幻的风云之中。
今天晚上,并没有赢的感觉,如青藤一样在胸中蔓延的是一点点的失落吧,心里也弥漫着,弥漫着……我也说不清究竟是怎样的感觉,有些像灰尘一样轻淡而模糊。不知他会是什么想法,难道没有一点眷恋?仅要一点点。
看看日历,才惊讶地发现时间过得好快。数数和他“相识”以来的日子,竟然有整整十五天。现在一切都结束,从明天开始,我也得住到医院去,可怕的手术就要降临。
2000。11。1
从医院溜出来又去松花江看夕阳,一个人的背影是不是有点孤单?身后还是那两道长长的轨迹。第一次手术似乎不太成功,我的脚还是没有知觉。独步夕阳越来越成为一种奢望。也许这一生,再也不可能站起来了。
望着夕阳,不知是种怎样的伤感,像水波在心中荡漾,很柔,很慢。不经意的,我会想起他,仿佛见到自称是“翩翩少年”的他在夕阳之下一个人走,和我一样的忧伤。实际上,那个昵称确实更适合他,毕竟他拥有健康!
一个星期没去上网,不知他是否还在“老地方”,我只想把昵称送他,当作我们“相识”一场的纪念吧。我想,夕阳可能就是一份缘,它透过网络牵系我们,而如今夕阳还再,我们却匆匆地分开,所以,这应该是一份短暂而残缺的网缘。在夕阳下,想起他的感觉很好,很微妙。
2000。11。2
今天木莉来医院看我,说班上那个吴正男又在对她使眼色,还约她去索菲亚教堂,可都被她冷眼拒绝,不过,她又抱怨他没再约她一次,说他没有诚心。另外,她说自我走后,有人大肆盗用“独步夕阳”之名在网上胡言乱语、四处泡妞,后来又有个“search独步夕阳”的昵称在网上摆酷,态度恶劣。我知道,那一定是他。呵,这小子,横竖都盗用我的昵称。
2000。11。3
从医院回来,爸妈都想安慰我,可我并不需要安慰。
隐约中,有一种牵引我的力量,我知道,那是网络。可是,也许我错了,牵引我的更可能是我和他之间的心有灵犀,知道吗?他居然给我发来一张贺卡!!!可我从未告诉他我的邮箱地址。现在看来,他还有些神秘色彩。不过,更有可能的是他发错邮件,因为,邮件的首行称呼写的是“阿旺”。无论如何,我有了他的邮箱地址,今晚就给他发一封信去。
2000。11。15
又去医院复检,我的双腿没有任何变化,我知道一切都不可能了。
他也没在网上出现过,发出的邮件也没回音。
2000。11。17
今天在木莉的怂恿下,用上“KissK6…2/333”的肉麻昵称,竟然那么有效,他又回到老地方。他说他夸我是为了钓我,并凭所谓男人的直觉判定本姑娘上了的钓,看来他的直觉还挺管用。说不清楚,总之,他对我确实很有吸引力!(摸摸脸,是烫的)
2000。11。25
现在雪下得好大,不知南方海滨的他是否还在听海。
2000。11。27
又遇到他。他说可能要一北方看雪,我沉默了,以致于他误认为我不欢迎他。可我该如何启品呢?我只是不想让他知道我的双脚,我怕他不想再和我交往。我终究没向她说明。
2000。12。15
线上又很久等不到他,还是给他去封信吧。
2001。1。13
他真的不见了,我等到花儿也谢了。可是,我又梦中见到他走进夕阳,牵我的手……别傻了,他早就猜到我是这样了,他一定故意不理会我,三封信没回一封。
他走进这片夕阳的概率等于我能站起来的机会。因而,忘记比较明智的选择吧。
2001。1。14
他似乎有意要离开我,也许网缘就是这么脆弱。我希望他没回信的理由是真的,但这并不是说我想继续这样陷进去。无论如何我们也不可能的,所以我先离线。
2001。1。15
看到他发来的道歉邮件,我忍不住又到老地方去。他还是他,一样的滑头,一样的甜言蜜语,仿佛在线上充满神采。在他的印象中,我似乎并不错,即使他骗我,我也愿信。为了这一份完美,我不让他来这里,他似乎也默认了我们永不见面的约定。实际上,我们也再不可能交流,因为父母要从这里调到新疆去,手续早在半年前就办妥,可他们昨天才告诉我。
再会了,K6…2/333;再会了,这份网缘;再会了,我嘴上不承认却事实存在的网恋。一切都会改变的,随着岁月的流逝,就让把我的祝福带给他吧,北风。也如页菲上的题言:为这真实与虚幻的网络之缘作一段注脚吧,岁月。
结束了,我也把“独步夕阳”送给了他,给这份残缺的网缘稍加一些圆满。
一口气读完她的日记,我几乎喘不过气来。当初的疑问现在都有了答案,当初她的心情竟有那么多和我一样,当初,她也在要去新疆前告别过我们的网缘。是的,我已改变,所谓的“网恋”正因它的离奇、虚幻才显得更有滋味。同时,我不禁也想说,她真傻,残缺者同样应该受到尊重,同样有爱于被爱的权利——至少,我坚信这一点。
紧接着,我又读完她的信——
K6…2/333:
你好!
读到这封信的时候,你应该已在南下的火车上了。至今还不曾问过你真实的姓名,不知你介意不介意。这封信是在见到你后第四天写的,也就是前天的夜里。我落笔时,你在小阁楼里睡得正香。你睡得像个孩子,我觉得不应该吵醒你。
见到你,也许是我这一生最大惊喜,真的,那天我简直不敢相信在女生楼外叫“独步夕阳”的会是你。其实你并不呆,你很善良,第一眼见到我后可能你有被骗的感觉吧,不论这是否是我多疑,但我都很欣慰你能像呵护小女孩一样关爱我,没有丝毫的偏见、丝毫的伪装。从你的眼神,我看得出真诚,如雪花一样纯洁的。我泣不成声,全因为感激,感激你,由衷地。我无法控制情绪,却令你不知所措,真对不起。那天你蹲下来,握着我指尖的感觉,我一生都无法忘记!
在迎饺子馆你的狼吞虎咽,在松花江你的木讷,都成为你在我难以忘怀的片段。也许你根本没能猜出我许的愿是什么,其实我只希望能和你一样,在夕阳下踏出自己的脚步。我在三岁时得小儿麻痹症,能坚持到现在,多夸父母和朋友的鼓励和帮助。遇见你,也是我信心的一部分,因为在被你吸引的日子里,我觉得自己无论如何都得好好地生存,等到我能恢复再去找你。不管这样的想法在你看来是否幼稚,我是那么憧憬能南下去你所在的那个海港。看白鹭,海看,看日出、夕阳。越是在我的腿没有希望时,我越发痴诚地梦想,你可知道,一个缺残者是多么需要精神支持和关怀的啊!
对于我们这次的见面,请你别给自己加上过多的心理负担。真的,能得到你的理解和一部分的关爱已经让我全心地满足,我不要再向你要求什么,希望你能在南国的天地里过着原来你的生活,追求你所追求的,梦想你所梦想的,男孩子都应该有自己的事业和责任。就让网络来维系我们的不是友情的友情吧。希望有一天,我的脚能恢复活力,能去看你,如果那时你心还没有家,请把那个天下最幸福的位置留给我,先预定的,你不能赖的喔。同时,如果那一天,你已找到一位漂亮的女孩作你的同路人,我想我也会在这片雪飞的世界为你祝福、为你歌唱,用我的心。
你说过的,最喜欢老狼那首“流浪歌手的情人”。为我唱唱,好吗?现在就开始吧,一、二、三——
我只能一再,让你相信我,那曾经爱过你的人,那就是我;
在远远地,离开你,离开喧嚣的人群,我请你作一个,流浪歌手的情人;
我只能一再,让你相信我,总是有人牵着我的手,让我跟人走,
在你身后,人们传说中,那苍凉的远方,你和你的爱情在四季传唱。
我恨我不能交给爱人的生命,我恨我不能带来幸福的旋律;
我只能给你一间小小地阁楼,一扇朝北的窗,让你——
望见星斗。
望见了吗?远方的你,那闪烁的星光是我注视你的目光。
祝福你,我爱着的,真诚的你。
晓夕
冬夜零点于小阁楼
(8)
“真的去了哈尔滨,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你小子甭跟我瞎掰,好好出个差,哪容你游山玩水?”阿旺一屁股坐在我的床上,床板震了三震。
“难道要我捧一把雪盖你脸上,你才信?我见到‘独步夕阳’,长得不赖,她……”
“你少在哥们面前摆谱,看你就一脸呆若木鸡的傻样,哪能做出这么浪漫的事!说实话,你上京期间有没有去那个那个。”他用暧昧的眼神审视我。
“什么那个那个的?”
“你少装,北方的女人可都肥硕肥硕的,能把持住八成性变态。”阿旺用力地给了我一拳,狐疑的眼光从我的脸上扫过。
“你才变态!”我差点又拿起拖鞋打他,“看你那眼神,充满淫意,定是回乡时做了不少坏事。”
“哪的话,我那是刺激消费,促动内需,为国民经济的恢复做贡献。”
阿旺是上周五回厦门的,在山东老家找不到好主(他对工作薪水的要求太高,我是老板,我也不敢要他)就跑回来,到集美学村租了间房,打定主意在南方常住。这小子很不安份,乘我出差期间,泡上我们公司的小董。今天从小董那听说我已从北京回来,他就立马杀过来,要向我弄点银子喝酒。
“不能怪我过于多情,实在是她太迷人,那气质,那脸蛋,哪点都配作我们校花。你小子是不是藏有私心,有这么亮的妞也不早告诉我,真不够义气!”他的话让我觉得很委屈,实际上,对于小董,我从来没真正留意过,尽管不少男同事常常私下议论她,并在电脑上画她的模样以望梅止渴。小董漂亮吗?也许吧,听说她曾是福建师范大学计算机系的一朵名花,既有才华又天真姿丽,难怪连阿旺这种眼高手也高的情场老手都对她心移神往。可是,我想来想去,觉得她并不让我向往。
“阿旺,真的不是兄弟我知情不报,实在是我觉得她配不上你老兄啊。”
“哇塞,你小子什么时候变得拍马屁也不脸红了?那么亮的妹子,跟这么帅的我正好才子佳人天设地造的一对。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你先拿些银子给我,等我搞定她再请你喝酒。”
“别重色轻友,晚上陪我聊聊。我听说那妞早已让你骗了,还跟我兜圈子!”
“真不愧是睡在我下铺的兄弟,我一个喷嚏都能被你发现几条真理。没错,”他哼了一声,“我和她已经八九不离十了,可以算是同居,她前天才搬到我那去的。不过,为了我们兄弟情谊,今天就留下来陪你聊个痛快吧。嗯,我说,你也干脆也搬过来和我们一块住,她作的饭还不错,包你喜欢,还有,你也不愁衣服发霉,一举两得。另外,你的破机也一起来,我们再继上下床旧情,继续笑傲网际……呵呵,我们再来几回醉卧情场,真他……神仙也妒忌。”阿旺向来就是乐天主义者,从不当心明天的面包,对于找工作也不紧不慢。他曾在宿舍里眩耀过他的生辰八字,说什么“福禄自来,张口进财”,天生无劳无碌的享福命。可是,据他目前的状况,没人能看出他辉煌腾达的任何苗头。
“好吧,我们先去喝几杯,然后到你那藏娇之屋去混一晚。”我一把拉起他,拖出宿舍,搭乘18路车至龙舟湖畔的“惜夕餐馆”。
……
“她不能走!你还要她?”阿旺睁着半醉的双眼瞪我。
“我觉得她能打动我。”
“别傻了,一南一北,天水一方,一残一全,没戏!”阿旺每次酒喝多了总不顾及别人的感受。
“我对她很有感觉。”
“你小子什么时候也变得又臭又硬,这么固执。”
“就算是吧。”
“那你有没想带她来厦门?”
“不知道。”
“那还是免谈。”
“可我不希望她一个人孤单地呆在哈尔滨。”
“既然这样,你他妈就要像个男人,接她来厦门。”他已经醉得不行了,也不知道他的话是否出于内心。
“……”
那晚我们都醉得不成人样,像疯子一样在龙舟湖唱伤心情歌,什么“伤心1999”、什么“冷酷到底”,唱得我们像刚遭遇股灾的跳楼股民。
次日,我醒来第一眼就看到小董,她正拿热毛巾往我头上盖。
“喔,小董……”
“阿茂,你醒了,别起来,今天周末呢。瞧你们昨晚喝成那样,跟鬼似的。”
我恍过神来,原来我睡在小董床上。阿旺躺在我旁边,还没醒来。
小董拿下我额上的毛巾,又在热水中拧了一把,盖在我额头上,“你俩好好躺一会儿,我去做早餐。”
我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回想昨晚,不知不觉又睡去了。我隐约见到雪地里有一个背影,长发在风中狂飘,米黄的风衣,墨蓝的……突然又消失了,再看时,她已倒在雪地上向我招手,向我呼救。看清了,是她,独步夕阳。我伸出手,她已经被雪覆盖。于是我在雪地上疯狂地挖……醒来的时候,我的思维格外清醒,我的直觉告诉我,她出事了。
(9)
果然,我的电子邮箱里有一封前天的信件,是她的室友木莉来的,大意是独步夕阳的父母在喀什至乌鲁克客恰提的路上遭遇雪崩,时间恰是我到哈医大找她的那一天。由于当地的地理因素及通讯的落后,消息直到五天后也就我走的那一天才传到哈尔滨。所以我走后,她立即隐入失去双亲的悲痛之中,由于父母的遗体也将于此后一两天落葬,她将于3月29日也就是明天飞住喀什参加告别仪式。为了便于联系,她提供了她们寝室的电话号码。接下去的问题是,她今后的生活怎么办?
怎么办?事情突如奇来。实际上这件事给我的概念十分模糊,我只是隐隐地,觉得这事儿太大,而且有义不容辞的责任。于是,我告诉他们。
“她没有其它亲人,应该接她来厦门。”小董说,“这时候她最需要是关怀与帮助。”
“可是也要考虑一下阿茂的负担。”阿旺道,“这不是随随便便的事情。”
“我们可以共同支付她所需的生活费用,”小董估算了一下,“我一千三,阿茂一千八,扣去房租和各自给家人留下的五百,剩两千一,再扣扣房租,勉强还够吧。”
小董的估算实际上过于理想化,因为根据厦门的消费水平,一千五不够维持四个年轻人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