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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彻也早不像从前逢战便紧张忐忑,他对庞大帝国的掌控早已经是驾轻就熟。
每每看到用一个眼神都能瞪的朝臣冷汗直流,阿娇便感慨其威严气势真是已经道了举言皆成诫律,满朝文武万马齐黯,鸦雀无声的程度了。
但或许是此战太重要又太难打,刘彻夜里还是和阿娇嘀咕了几句来找信心。
“赵信为单于画计,常以为汉兵不能度幕轻留,今大发卒,其势必得所欲。”
阿娇便握着他的手附和道:“这个自以为是的赵信决没想到我们能打他个出其不意。”
在亲密爱重如霍去病都只能看到刘彻信心满满的时候,也就只有阿娇还能看见他心底最深处的不安彷徨。
她想,光是这一点,便是她可以用现下所有的风光宠爱去换的。
她躺在刘彻怀里,轻声肯定道:“这一战,我们赢定了。”
她的桃眼笑意盈动,促狭地道:“阿彘可别又没想好怎么封赏功臣们。”
刘彻被她一逗,心中也轻松了许多,抱着她笑道:“行,就如娇娇所说,这次我就只管想封赏的事。”
漠北之战,是汉匈战争中规模最大也最艰巨的一次作战。
兵家以为,夫地形者,兵之助也。
远征漠北,对汉军来说不存在一星半点地利上的优势,匈奴人更是抱着汉军不敢深入漠北的心理。
但汉军在河南、漠南、河西三战之后,早已经通过实战积累了运用大规模骑兵集团进行长途奔袭与迂回包抄的作战经验,大胆地制订了远途奔袭、深入漠北、犁廷扫穴、寻歼匈奴主力的战略方针。
不得不提的是,此战的战前准备充分也是获胜的重要原因。
参战的十万骑兵全是汉军中最精锐的骑兵,还调集几十万的马匹与步兵来运送粮草辐重,以解决远距离作战的补给问题。
此战中,卫青卓越的统帅才能发挥的淋漓尽致。
卫青率军行千余里至漠北后,扎环状营,以兵车自卫。
令五千骑兵与伊稚斜万骑骑兵激战,是役,卫青捕获或斩首匈奴军两万余人,大胜而返。
骁勇善战的霍去病,早已经是汉军中当之无愧的王牌将领。
他在此战中将大规模骑兵军团的长途奔袭战法发挥到了极致,率部奔袭两千多里遭遇匈奴主力后,霍去病以一万五千的损失数量,歼敌七万多人,俘虏匈奴王爷三人,以及将军相国当户都尉八十三人。
遇神杀神,遇佛杀佛,一路所向披靡的霍去病一路杀到狼居胥山。
他在这举行了祭天封礼,又一路率军深入打到翰海方才回兵。
后世扬雄赞曰:“霍去病操兵穷极其地,追奔逐北,封狼居胥山,禅于姑衍,以临瀚海,匈奴震怖”
此战匈奴两路被歼十万余人,再无反击之力,
这个马背上的凶悍民族,绝望悲凉地远迁,漠南再无王庭。
漠北之战后,汉朝的控制范围向北一直推进到沙漠边缘,几乎夺取了匈奴两胡的全部边缘根据地。
捷报同着迎春一起开遍了长安城的大街小巷,汉军的赫赫功绩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刘彻真的如从前所梦想般的击溃匈奴后,自然是欣喜若狂。
往先祖们的陵墓前都祷告祭拜了一番后,回来就赏封此战功臣。
他加封卫青、霍去病为大司马,从此两将各号大司马大将军、大司马骠骑将军。
冠加大司马后,其位秩不变,大司马大将军同大司马骠骑将军尊比丞相,卫青同霍去病此后得以名正言顺地管理日常的军事行政事务。
霍去病的勇武无双,尤得刘彻的赞赏,他再以五千八百户再益封霍去病,其部下将官也多人封侯受赏。
卫青则因战功不能超过战损,而未得益封,其部下军吏卒皆无封侯者。
卫霍二人还没到长安城中,声势便已经非同小可,街头巷尾全是溢美称颂。
大军还朝之日,万人空巷。
当晚,刘彻喝的烂醉,回到温室殿中阿娇领着宫人们折腾了半宿才把他安顿好。
阿娇坐在榻边一面给他喂醒酒汤,一面心下又欣慰又好笑地想现在还能见着刘彻这般狂喜失态可真不容易。
后半夜的时候,刘彻迷迷糊糊地清醒过来,伸手就把阿娇揽到怀里,把阿娇唬了一大跳。
她惊醒后有些生气,“你劲太大,弄疼我了。”
刘彻不管她的抱怨,只是哽咽感慨道:“娇娇,你一直说我能做到。
现在,我终于做到了。”
他的声音渐渐小下去,几乎是呢喃般地梦呓。
“这一生中的两件事,我都做到了,做好了。”
阿娇伏在他怀里顿时泪目,她明白,她当然明白这两件事是什么。
一件是金屋藏娇,一件是永绝边患。
想起前尘过往,想起那些死后被禁锢在他身边的日子,她心中的酸楚刹那间到达了顶峰。
前世时,刘彻也曾提到过“两件事”,他说他没能做好最重要的那一件。
那个时候,阿娇以为是说连连战争后对天下造成的创伤,后来想又觉得是说逼死了刘据。
唯独没有想到过可能是她自己不想过但那是期待,一抹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期待。
只是,她又想若是她真那么重要,他们又如何会到如此地步?
良久的缄默后,她仰起头去看刘彻,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然熟睡过去,在暗夜中平缓的呼吸着。
她躺在寂静的夜里,终于泪流满面。
她突然,很想很想再去看看金屋。
斑之说
第四百五十四章 拆金屋()
有多久没来过金屋了呢?
阿娇望着在暮春和煦的阳光下,折射出千万道刺眼光线的宫殿,心下酸甜苦辣滚过,极度复杂。
她想了又想,终于肯定是在元朔三年来过一回。
时光匆匆,如今已经是元狩四年了。
整整七年了啊。
她一时间竟有些不敢置信,以为自己算错了,心下算了又算。
最终,终于肯定下来。
没错的,那个时候两个孩子才多大点,现在一晃都大孩子了。
只能说,时光容易把人抛,不知不觉间,七年就这般流淌过去了。
清澈至极的天穹无比安静,漫天绵软柔白的云彩在随着风慢悠悠地飘荡着。
暖意拂面的春风中,隐隐传来一阵清扬悦耳的鸟鸣,同着百的香气一起在空气中发酵着。
庭中木葳蕤繁茂,春光正怡人。
金光璀璨、美轮美奂的金屋安静地立在她眼前,这么多的风雨丝毫未损它的美丽,仍然熠熠生辉地闪烁着耀眼夺目的金色光芒。
“若得阿娇,当作金屋贮之。”
她轻轻地呢喃着幼时刘彻脱口而出的这句誓言,脸上到底漫过淡淡的笑意。
虽然,她的心底极想哭,极想哭。
但,她还是笑着。
因为,这是她的金屋啊。
阿彘答应她的,许诺她的,到底是做到了。
便是前世最怨恨阿彘的时候,她想到金屋,想到那座在黑夜中亦能发出动人心魄金光的金屋,心下也会涌出久违的甜蜜。
她永远也忘不了被阿彘蒙上双眼带到金屋前后,她望着金光流转、美不胜收的宫殿,好半天都醒不过神来。
盛宠如她,也是完全没想到阿彘会真的为了儿时一句话就给她建金屋。
她眸中的泪奔腾汹涌,忍了又忍才哽咽着开口,舌头有些发滞麻木,“阿彘我很喜欢”
他费尽心机为的就是给她一个惊喜,见了她这样的反应满意不已,也顾不得身后的宫人,就一把抱起她在庭中飞转。
衣袂飞转间,流光溢彩的金屋终于把她的眼泪晃了出来。
那时的她,心中充盈着前所未有的幸福,怎么也想不到后来的他们会走到那样的绝路上。
这世的她,早知结局,战战兢兢地活了许多年,就为了逃避长安冷居的命运。
便是金屋盛宠当前,也没敢放心大胆地享受过这份叫天下人艳羡不已的爱宠。
她一遍遍地提醒自己,历史上的陈阿娇最后的结局是如何凄惨。
却没想,她原来就是陈阿娇,这原来就是她要的人生。
阿娇缓缓地推门而入,一股热风扑面而来,叫她轻轻蹙眉。
整座金屋从屋檐到横梁再到其内陈设,全是用的黄金实心打造,经了太阳光照渐渐积攒了炙热气息。
她在殿内坐了两刻钟,便有些耐不住热了。
但她还是坐到了黄昏时才出来,因为这是她和金屋的最后一次共处了。
这座承载了她所有甜蜜得意的宫殿,可以拆去了。
陈阿娇是刘彻的妻子,是汉室的皇后,是儿同元的母后,却唯独不再是金屋藏娇中的“娇”了。
她穿过长长的宫廊,从繁茂的树下走过,脚步越来越轻盈。
因着心情不错,归途中还上了高楼停驻了片刻看晚霞。
如此这般,等她回到温室殿中,刘彻都早回来了。
见着她回来就道:“刚刚元还缠着朕问,她母后是不是偷偷回外祖家了?”
说着,就偏头看元,一脸父皇没骗你吧。
阿娇笑道:“左右清闲,就出去逛了逛。”
说话间,她的目光在已然有些亭亭玉立味道的元身上打了个转。
元冲她笑,水汪汪的桃眼立时变成两道弯弯的月牙儿,清丽如庭外梨。
元黏上来挽住她的手,撒娇道:“母后,要不然咱们就真去外祖家呗?”
见阿娇没什么反应,就撅着嘴去缠刘彻。
“父皇,我都好久没去过了。”
小女儿的撒娇,刘彻一向是很受用的,他微微翘起嘴角,却还是没有应承,咳嗽了一声看向阿娇。
那意思是说,还是得看阿娇。
元忍不住有些跺脚,母后近来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不叫她出去。
她蹙起峨眉抱怨道:“三表姐都快出阁了,二舅母不叫她出门,我又出不去”
去年秋天三表姐和元闹起来后,到冬里就和一户勋贵人家定下了婚事,今年初夏就成婚。
不知道什么时候,姐妹俩之间的那点不和早被风吹得不见了,又好的不行。
元见阿娇还是没有理她的意思,脸顿时气得有些发红,提起裙子就要走。
刘彻脸上一冷:“元,你在和谁发脾气?”
元止住脚步,愤愤地口不应心地认了错就走。
刘彻真有些生气了,他揽住阿娇的肩往里走,道:“这孩子的脾气,还真是把她给惯坏了,没大没小的。”
阿娇没有说话,等到了寝殿中用过了茶点,两个人背靠着背在软塌下看书时,刘彻冷不丁又冒出话来。
“孩子想去,就让她去转转呗。外祖家,又不是别人家。”
阿娇看他一眼,有些好笑,她就知道他又会忍不住给元说话。
这个粗神经,还一天到晚说自己心细如发,元那是要去外祖家吗?
明明是要借机往宫外跑,她看着说情的刘彻,终于有了些智商上的优越感:这个傻子。
她盈盈起身,无声地打断刘彻。
一阵风从敞开的窗卷起来,鹅黄的衣裙被拂乱,纷飞见有些像庭外穿而过的蝴蝶。
她安静地立着,轻声道:“阿彘,我想把金屋拆了。”
“啊?”
刘彻极度惊讶下立时就把元的事抛在了脑海外,站起身道:“怎么了?”
他心中转过千百种阴谋论,后宫的那些美人们经久见不着她,应该不是她们。
姑姑?应该不是。
那就是那些朝臣了?
这些个呆鹅!
他正要开口劝慰阿娇,却听她脆生生地笑着开口:“没怎么,我就是想把它拆了。”
她盈盈上前,抚弄着窗下的桃枝。
“金屋之誓你已经做到了,没必要再把一座空宫殿立在那里了,也是浪费。”
她轻轻折下一朵粉红的桃簪进发间,回头笑道:正好给你拆了东墙补西墙,贴补贴补军费。“”
第四百五十五章 少女春心()
夕阳的光辉映照下,她的肌肤白如上好的玉脂,声音清越如二八少女般。
她虽然是笑着的,好像只是随便说说。
但刘彻听着她连怎么处理都想好了,便知道她是认真的了。
可是,金屋哪怕就是立在那白白糟着,对他的意义到底还是太重大。
那见证了他一片赤诚心意的金屋,如何能拆?
哪怕阿娇说金屋之誓已经在她心里,不再需要这些外物来证明,他还是舍不得。
当下摇头不许,阿娇足足缠了他一晚上还是不行。
像平常什么事,阿娇只刚开口,他就笑着应了。
这次牙关这么紧,想来是真的不愿意。
阿娇总不能不顾他的意愿,强行就叫人把金屋拆了。
她也不是下定了决心非要拆,要是为这闹到两个人都不开心就不好了。
但当从霍去病嘴里听说了些关于漠北之战的详细情形后,阿娇的心意终于坚定起来了。
漠北之战所带的战损,对匈奴来说几乎是灭顶之灾。
整整十万人的有生力量折损在战争中,此外战争后爆发的瘟疫中又夺去了快两万的生命。
与此同时,牛羊的大量损失造成了食物的短缺。
兼之又失去了南部广袤肥沃的大草原,被迫北迁至贫瘠而寒冷的北部戈壁沙漠和西伯利亚地区。
面对如此艰难的生存环境,匈奴人为了活下去,为了重现往日的荣光,势必还会南下,眼下的和平并不能永生永世地保持下去。
大汉万万不可在此期间内放松警惕,当厉兵秣马,始终保持强悍的战斗力。
何况这次大汉的损失也是不轻,汉军损失了十万余匹马,两万余人。
好在今生在阿娇的有意干预下,提前七八年施行了一系列经济农业改革政策,即“元朔改革”。
商业上的繁荣和农业上生产率的提高,短短几年内就填补了之前战争的消耗,国库重新充盈起来。
在支付了战争损耗和救灾扶赈之余,尚不至于像前世般叫刘彻为了弥补战争损失要增税加徭役,弄得汉武一朝后期矛盾激化。
但在用无数英烈鲜血换来的和平中,阿娇以为不能虚度,大汉应该更加注重与民休息,同时充盈武库,重视保护马政发展。
一个强盛繁荣的大汉,一个驱逐匈奴于漠北的大汉,才是对英烈们在天之灵最好的告慰。
阿娇把这些话说给刘彻听,以为他怎么都能松动点。
结果任她说破嘴皮,刘彻就是笑着摇头,怎么说都摇头。
眼见着阿娇快恼羞成怒了,他便揽过她来,讥笑道:“漠北之战后,匈奴左右两王所部主力几乎全部被歼。
伊稚斜同匈奴主力失散了十余日,右谷蠡王还以为他战死沙场了,半推半就地自立为了单于。
还没高兴几天,伊稚斜找着匈奴主力了,右谷蠡王只好打着哈哈去号。
娇娇,你说好不好笑?”
匈奴人慌张混乱成这样,好笑自然是有点好笑的,但阿娇不想笑,她知道刘彻这是要说匈奴再起风浪也是强弩之末,成不了什么气候。
清亮的灯火下,碗莲淡淡的香味萦绕在空气中,刘彻果然继续道:“漠南之战后,匈奴迁王庭还可以不脸红地说那是战略转移。
那现在呢?”
他语气中满是畅快,“这回可是被打的无法再在大漠立足了才远迁的”
他看向阿娇,似乎是在对她说,也似乎是在对自己说。
“匈奴人不要想恢复从前的威风了,朕看伊稚斜没有那两下子,他要是行,早就行了。
君王,不能带领帝国走上强大的道路,等待他的就是内部的分崩离析。”
阿娇再次被他的远见震惊,汉匈间实质性的和平确实之维持了七八年。
元鼎五年,匈奴人再次挥军南下袭扰五原。
但刘彻说的也没错,经了这样的伤筋动骨,匈奴帝国的确再也没有找回往日的雄风,数十年后匈奴即分裂为多个部落,实力越发大减。
这么说来,危害大汉七十余年的匈奴边患确实已经基本解决。
他清朗英俊的容颜在灯下仿佛会发光般,引得人移不开眼睛。
黑白分明的眸子仿佛如世间最珍贵的宝石般,熠熠生辉。
他是真的很高兴,也是真的踌躇满志。
阿娇忽然觉得自己不该这么紧张,最开始在天下人都觉得这条荆棘丛生的路刘彻注定走不过去时,只有她能相信他能成功。
而如今天下人都慑服于他的威严万丈后,她却又开始担心。
前世时,没有她的这些担忧提醒,大汉在他手中不也全力碾压了匈奴吗?
今生她把能想到的可以挽救战争带来的创伤办法都用了,也的确奏效了,汉室如今手里的财富比起刘彻刚刚即位时还多了不少。
比起前世打完漠北之战后战马减半,商业农桑无以为继的情况来说,今生的汉匈战争完全没有影响到天下民生。
等匈奴再次南下时,汉室只会更强大。
她实在是有些过于紧张了,阿娇在心里轻叹气。
这么想着,阿娇便把拆金屋的事搁置下了在,转头关注起元来。
她挑着霍去病不在长安城的时候放元去外祖家,让她好好地和她的三表姐说话。
元果然跳着脚不依,要按着自己的性子想什么时候出去就出去。
阿娇沉下脸来,索性借着她吵闹不许她再出宫去。
元撒娇缠磨,阿娇也冷着脸。
她不明白母后怎么忽地就这般蛮不讲理,很有些难过,像只受伤的小兽般蔫蔫地走了。
阿娇刚在软榻上跪坐下来,元又一步三挪地进来了。
阿娇立时就皱眉,以为她还要纠缠。
“母后,我不去了,你别气坏了身体。”
元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跑,一身火红的衣裙高高扬起,鲜艳的色彩刺的阿娇心中又是欣慰又是难过。
她不禁想,自己是不是太善解人意了?
汉制,女子十四岁即为成年。
元作为汉室唯一的公主,今年将将到了十岁左右婚事就被提到了日程上。
阿娇觉得太快了,元还是个孩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