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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检控官站起来,一脸肃容,道“法官大人,第一,我们有刘地桂的亲笔签字的陈述状,里面详细记录了庞应城勾结郎中,欺骗他,侵夺他的田亩,殴残他的妻子,那个郎中,那打手我们都已经抓到,有他们的供状,一切都能清晰的证明,庞应城就是幕后主使,他就是为了侵夺刘地桂的田亩,请法官大人判决,将田亩还归刘地桂,并且严惩刘地桂!”
状师嗤笑一声,道“检控官,一个郎中,一个打手,空口白牙,在事主,在白字黑字的面前,就想构陷一个有名望的员外,法官大人,我怀疑检控官受贿,故意构陷!”
检控官大怒,但不等他们说话,状师继续说道“如果他们没有受贿,故意构陷我事主,那么我将怀疑刑狱司检控室的能力,就这样两份所谓的证据,就能随意定一个人有罪吗?”
“不管今天如何判,事后我会给巡抚衙门的郑参政写信,我想问问,刑狱司的俸禄都发给了些什么人,他们是如何做了检控官的!我也会写信给三高法院院长,给大理寺的汪阁老写信,我倒是要问问,法院的法官时间是不是太多了,这样一个无凭无据的案子是怎么受理的,难不成官府就是这样联手欺压百姓的吗?”
这位状师口若悬河,说的是抑扬顿挫,掷地有声。
“说得好!”旁听席的一个年轻人激动不已,大声的应和。
“说得好!”
“说得好!”
接二连三的人说话,都在夸这个状师说的好。不止是这些读书人,就是一些百姓也觉得有道理,跟着高喊。
“无罪!”
“无罪!”
声音浪潮起伏,震动整个法院,一些法官忍不住的在旁听,脸色都不好看的对视。
旁听的都不好看,里面的可想而知。
检控官们气的面红脖子粗,双眼通红,偏偏一句话说不出。
五位法官面色也是难看,狠狠的瞪了眼检控官们。
主审法官与其他四人低声商量一阵,最后判决无凭无据,驳回一切检控,本审为终审判决,即刻生效。
。
第1410章 惊雷()
随着判决一下,庞应城猛的站起来大呼:“法官大人英明!”
那位状师摇着扇子,潇洒无比,春风得意,他能感觉到,他要出名了,源源不断的的名利正向他滚滚袭来。
法官们面上无光,冲着检控官们冷哼一声,纷纷快速进了侧门。
检控官们也无颜再待,收拾东西,面色难堪的离开。
“判得好!”
在一群人走出法院大门的时候,忽然间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大声喊道。
“刘兄说的没错,人家公平买卖,你情我愿,有什么可指摘的?”
“是啊,那卖家都没说话,朝廷凭什么多管闲事,狗拿耗子!”
“我看就是闲的的,这样的事情,居然敢来提告,还敢搞庞员外,真是驴脸不知长!”
庞应城在一群人的恭维中,笑呵呵的抬手,道:“大家切勿有怨言,官府认真办事,还是挺值得赞扬的,只是应该抓坏人,不要总欺负好人……”
“庞老爷说是的!”
“听说庞老爷不计前嫌,要让刘地桂进入庞府做长工?”
“还是庞员外心宽似海啊,佩服佩服。”
刘地桂紧跟在庞应城身后,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
一大群人吵吵嚷嚷,迅速经过孙传庭的马车旁,看着卫队,似乎知道不好惹,纷纷息声,快速散了。
那老者悄无声息的再次出现在拐角,低声问盯梢的两人,道:“有什么动静没有?”
其中一个人道:“没有,真是奇怪,帘子都没动,孙阁老不是睡着了吧?”
老者冷哼一声,道“你们知道什么,继续盯着,有什么动静,立即告诉我。”
“是是是。”两个人慌忙应着。
马车内,孙传庭依旧两耳不闻窗外事,安静的看着奏本,不时皱眉,不时摇头,偶尔还拿起笔,批注一些。
等外面的人都走了,车夫才满头大汗的起来,道:“老爷,车修好了。”
“走吧。”孙传庭平淡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车夫愣住了,不知道怎么说话。即便是他也看出来,这件事不简单,可孙传庭的反应实在太过安静了些。
侍卫队长知道他失职,硬着头皮道:“大人,这件事跟巡抚衙门脱不开关系,即便那些大人物不知情,下面一定有人预谋,而且还不少!”
弄坏‘首辅’的车轱辘,带他来三高法院门口听这场判决结果,时间拿捏的这么好,哪里是一般人,一两个人能做到的!
孙传庭声音已经平淡,道:“行了,哪里有那么多阴谋诡计,走吧,不要让他们等急了,说白了,是我求他们来了。”
车夫,侍卫队长听出了孙传庭平淡语气中暗含的怒气,不敢多说,快速安排,继续上路,赶往巡抚衙门。
陈奇瑜确实不知道这件事,在召集人后,等了一阵,拍不断派人去查探,看看孙传庭什么时候到。
孙传庭这一耽搁就是半个时辰,在座硬是耐着性子等了半个时辰。
他们都以为是孙阁老故意拿架子,晾着他们,给他们下马威,谁也不敢大意。
这位刚刚上任没多久的‘首辅大人’,差点将傅昌宗的心腹,户部尚书张秉文拿下,谁还敢给他脸色看?
陈奇瑜坐在左下首,面无表情,不动如山。
外人很看看出他的心思,做为南直隶巡抚,大明最重要的一个封疆大吏,被晾了这么久,居然还这么沉得住气,都在暗暗佩服他的养气功夫。
左参政郑友元,前任的内阁中书,心里却不安,眼神一直在变幻。
他在内阁与孙传庭相处多年,知道这位阁老很懂权变,毕自严在位时,毕恭毕敬,从不逾矩,对上对下极少有人对他表达不满,即便上任以来,也是‘就事论事’,从未有私人恩怨,不曾给人甩脸色。
这一次这么反常,他隐隐感觉,要出事情了。
直到孙传庭的马车到了巡抚衙门外,才有巡抚衙门的侍卫跑进来,在陈奇瑜的耳边,低声道:“大人,孙阁老的马车坏了,在法院门口停了近半个时辰,之前一直刻意挡着,没人发现,原因不知。”
陈奇瑜睁开眼,目露精光,扫了在座的一眼,无声的挥了挥手。
侍卫快速退下,大厅里再次安静,仿佛一切没有发生过。
郑友元越发不安,凑近低声道:“大人,可是孙阁老发生了什么事情?”
陈奇瑜转头看着他,目光又审视,继而声音不大不小的道:“没事。”
孙传庭马车被人破坏,孙传庭秘而不发,这里面怎么可能没事?
郑友元在南直隶根基比陈奇瑜更浅,见陈奇瑜不说,犹豫了下,没有多问,坐了回去。
大厅里很安静,一些人尽管有些不满,一些人心怀忐忑,一些人暗自冷笑,但谁也没有开口。
大厅里有三十多人,巡抚陈奇瑜,三个参政,八个参议,还有各部门的主事,算是南直隶政务高层到齐了。
今天的目的,就是要向孙传庭汇报南直隶的‘新政’进度以及详细计划,目标,时间线等。
本来就压力极大,随着孙传庭迟迟不到,大厅里弥漫着肃重气息。
终于,外面传来脚步声,一声长喝传进来:“孙阁老到。”
这些大人们连忙齐身,快速到门外迎接。
这个时候,孙传庭已经快步进来了,直接到了大厅门前。
他一身常服,面上带着春风和煦的笑容,龙行虎步。
陈奇瑜看着孙传庭,隐约间见有煞气,心神一紧,连忙抬手道:“下官见过阁老。”
他身后的郑友元等人连忙跟着行礼,齐齐抬手而拜。
孙传庭笑着上前,道:“无需多礼,进去坐,我今天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咱们喝茶叙话。”
‘喝茶叙话’,您千里迢迢从京城跑过来,放着那么多事不做,就是来茶叙的?
谁会信?
一群人不敢怠慢,跟着孙传庭转进去。
待下人端上茶水,众人喝过一口茶,放下茶杯。
整个过程,除了偶尔小心翼翼的茶杯声响,安静的一塌糊涂,众人的目光至始至终都在孙传庭脸上,从未移开。
孙传庭放下茶杯,碰到桌子,发出一声脆响。
在安静的大厅里,不啻惊雷,所有人几乎都心神一紧,充满警惕的盯着孙传庭。
第1411章 孙传庭的不善()
孙传庭放下茶杯,感觉着大厅里的压抑气氛,笑着道“无需紧张,本官不吃人,放松些。”
这位孙阁老那是六亲不认,他上任不过一年,换的巡抚已经多达十位,朝廷六部的官员也被换了近一半,地方上的参政参议等三级正在有序调整,恰好是在座的除陈奇瑜意外的所有人!
这个时候,谁敢大声给这位说话?
陈奇瑜见气氛依旧如同石头般僵硬,笑着看向孙传庭,道“孙阁老驾临江苏,是我江苏巡抚衙门的荣幸,可能是大人迟了些,所以诸同僚担心大人是对我们不满,有些忐忑。”
陈奇瑜一面想化解紧张气氛,一面试探孙传庭晚来的原因。
众人盯着孙传庭,一些人暗自冷笑,等着孙传庭的解释。
孙传庭看了眼陈奇瑜,身形斜倾在椅子上,道“路上有点事,耽搁了,那咱们开始吧,京里还有一堆事情。从哪里开始,这样吧,说说各项新机构的落实情况,谁先开始?”
陈奇瑜心里咯噔一声,孙传庭这个态度,似乎来者不善啊。
陈奇瑜看了眼外面,只见陈奇瑜的近卫守住了门口,任何人不得靠近!
这么一来,就更加不一般了。
陈奇瑜不清楚孙传庭到底想怎么样,心里不安面上如常,转头看向郑友元。
这件事由郑友元分管,他站起来,抬起手,道“回阁老,目前,大理寺,督政院,税务总局,执法局,物价局等已经落实到府一级,各部门已经挂牌上任,开始有序的工作……”
不等他说完,孙传庭直接打断道“我从苏州府过来,怎么没有看到你们所说的衙门?”
郑友元看了陈奇瑜,犹豫着道“回阁老,由于地方的特殊,复杂,巡抚衙门认真商讨后,这些衙门目前都设置在府衙里。”
孙传庭面露怪异之色,道“内阁规划的这些部门,就是要分摊府衙的职权,减轻压力,专事专责,你们是没有收到内阁发放的政策令?”
陈奇瑜连忙站起来,道“阁老,地方上目前还是只认府衙,其他部门一概不理,各级府衙也是愁苦,最后商议,这些衙门就通通搬到府衙,但知府等不干涉这些衙门的职权……”
孙传庭抬起头,看着陈奇瑜,眼神冷峻,淡淡道“是你信了,还是要糊弄本官?”
在座的众人,顿时头皮发麻,心神紧绷。
陈奇瑜说不出话来,孙传庭已经露出獠牙,他飞速转着应对之策。
郑友元是前任内阁中书,是毕自严的门生,与孙传庭也是共事数年,倒是没有被惊吓到,神色认真的解释道“阁老,不是下官等不尽心,是地方数百年的习惯,一时间难以改变,不止是府一级,就算是省一级,凡是都还是巡抚衙门决定,新衙门很难有权威,此事,还得慢慢来,久而久之再分离出来会容易一些……”
孙传庭看着郑友元,神色越发怪异,打断他道“那朝廷的‘新政’意义何在?还改革做什么?你们巡抚衙门认清楚了问题所在吗?我们为什么要改革?改革哪些问题?”
陈奇瑜等人听着孙传庭的语气越发不善,面有难色。
‘景正新政’,自然是为了应对大明多年下来的窠臼,比如地方势力盘结,皇权已不到府,由此引发的贪腐,行政效率低下,土地过度集中,百姓不堪果腹,还有就是人口,税务,治安等种种问题。
这些问题,大家都看得见,摸得着,但对处理方式,朝野的争论一直没有停过。
朱栩是为了彻底解决问题,并且给即将到来的商品经济社会做好足够的准备。但大明流行的是改良主义,通过对地方的微小变动,秉持祖法不变,以此来解决问题。
这也是‘新政’被反对,抵制的原因之一。
朝廷层面,朱栩通过这么多年的‘循循善诱’,基本都是支持他的彻底改革,但在执行的时候,庞大的大明官员面对现实压力,做出实际选择还是改良主义。
陈奇瑜等人未必没有彻底改革的心思,但多年的发展惯性,还是无法轻易触动,或许根本土地没有动,很难触及到改革根本。
陈奇瑜等人不说话,因为他们的回答很难让孙传庭满意,一味的解释只会招来更多的不满。
孙传庭审视着在座的三十多人,哪怕那些心里有鬼的人此刻也低着头,不敢对视。
孙传庭手里拿过茶杯,拿起茶盖慢慢的拨弄着水,语气平淡的道“我不知道你们这些大人们有几个人到府里走一走,有谁给那些新衙门站站台,又或者给府一级那些官员压力,让这些新衙门有足够的威信……我知道你们都很忙,出了衙门就回家,或者还偷偷摸摸去那些暗娼院子,秦淮河上的常客也有的……我呢,不要求那么多,就希望你们没事出去走走,看看,给那些弱势的衙门站站台,说说话,给那些霸着权力不肯撒手的大衙门一些警告,我这个要求不难吧?”
陈奇瑜等三十多人齐齐站起来,抬手道“下官遵命。”
孙传庭继续拨弄着水,仿佛没有看到他们站起来,道“户丁,你们新登记的怎么样了?”
郑友元边上的右参政凌中怀抬起手,道“回阁老,目前已经统计了三府,其他各府预计在两年内完成。”
孙传庭看着他,想了想,道“你是天启四年的进士吧?内阁发布‘普查人口令’是景正三年,快四年过去了,你告诉我只统计了三府?还要再等两年?”
凌中怀也是去年才调到南直隶,闻言心里苦涩,嘴上说不出话来。
这些年,南直隶是风风雨雨,普查人口要遭到多方抵制,这样的进展,已经算是快的了。
孙传庭忽然又转向陈奇瑜,道“‘景正田亩新策’,你们进行的怎么样了?”
对于土地的重新丈量,田亩所有人登记,以及对不法田亩交易的打击,士绅一体纳税等政策已经很多年,外加孙传庭上任后推动的‘合法田亩回购再分配’等的出台,各种机构的继二连三的配套,可以说,大明的新田亩政策已经相当完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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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2章 为官者为民()
‘景正新政’有三大改革核心,一个是行政体制改革,而是商业改革,三是田亩改革。可以说,其他的一系列改革都是围绕这三项改革而来的,其中最重要的,无过于社稷根基的田亩改革了。
这也是其中艰难,进展最慢,阻力最大的改革事项。
听着孙传庭的问话,陈奇瑜这次亲自开口,道“回阁老,我们已经对全省的田亩数据进行了统合,对田亩所有人进行了逐一确认,丈量,登记等事宜已经在有序的展开,目前以松山府试点……”
孙传庭放下茶杯,陈奇瑜的话戛然而止。
孙传庭站起来,目光看着分两排站立的南直隶三十多号高官,语气难掩失望,道“本官知道,皇上登基以来,改变极大,尤其是施政方面,你们有些难以适应。官威少了,官架子不能摆,吃喝嫖赌更是不能去,动辄就严惩,纲纪越发严明,罢官入狱不知凡几,这如同有把剑悬在你们头顶……你们有顾虑,有不安,这些都可以理解。但换个说法,你们位高权重,权力滔天,走路都威风八面,极少有人敢养望,光宗耀祖,福及家族,光芒一地……这是大明人人向往,盼望,做梦都想得到的,几十年寒窗都未必换的来的!拥有了这些,难道就是为了享受,为了一身光芒?就不能俯下身,看看以前与你们一样的那些人?那些生活的更不好的人?就不能想想以前的不好,努力去做些改变?”
孙传庭的话颇有些极度失望后的语重心长,看着一群人,是循循善诱。
陈奇瑜等人面色发紧,不知道该有什么表情。
孙传庭背着手,继续道“皇上说,‘为官者为民’,这句话,我反复的思考了很久,发觉很不一般,这个点,到底是在‘为’上,还是在‘官’或者‘民’上,我与毕阁老等讨论了好些年,还是没有参透。但有点很确信,那就是‘为官者’当有谦卑的心,务实的意。不要认为为百姓做事就是丢人,有失官体,有损威信,真心为民就不会在意这些!”
陈奇瑜等人躬着身,聆听上训,不敢反驳。
孙传庭看着一个个人,语气中终于有了火气,道“这一趟来,我看到了很多,最重要的,还是人浮于事,不是不能做,而是不愿意做,不肯做,渎职,懒政,就想坐在衙门里作威作福,对于外面发生的一切,视若无睹,对于上面的压力,能抗就抗,能躲就躲,就是不肯做事!伸一伸手的事情,非要三令五申,非要逼不得已才肯去做!这个,也是改革的重点,就是要打断你们的懒筋!本官这次告诉你们一句话,也是皇上让本官转达的居安思危方可安身,逸豫则会亡身!你们都好好体悟,反省自身。本官再奉送你们一句改革势在必行,不换思想就换人,没有不好做的官,只有不会做事的人,你们要么完成内阁的既定目标,要么就趁早走人,吕宋,旧港,绥海三省都知道吧?哪里缺的是人!”
孙传庭字字如刀,杀气腾腾。
整个大厅更加安静了,这种安静不同于他们之前的忐忑不安,而是一种慌乱,恐惧,不知所措。
那些心怀叵测的人,此刻冷汗涔涔,他们本以为让孙传庭看到‘民间’的反对力量与现实,就能让孙传庭有所迟疑,不会逼迫过甚。
却没有想到,孙传庭压根不理会,气势汹汹的将底线摆了出来。
陈奇瑜眉头拧在一起,神色凝重。
他必须承认,孙传庭说的是对的,他们习惯了很多事情,不管朝廷多大的压力,都是无动于衷,在各种现实情况下找到推脱的理由,然后再无半分改变的心态。
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