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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滴烫水,显然,拼到了刘颖的手上。她没有任何反应。三姐忙用抹布给她擦着,嘴里说道:“你瞅瞅你瞅,咋这冒失哩?贴大饼子,讲的是贴哩,你咋能光那么一丢哩?得用腕劲儿哩。”就把住刘颖的手,给她示意着。刘颖又跟三姐学起来,刚才,她的脸上,因为凤友的影响,出现了灰白的影子,现在消失了。她又灵活地掌握着三姐的话,又引得三姐乐了起来。凤友没敢再乐出声。眼看着开化了,后院的雪化得千干净净。老姜头在前院刨猪圈,凤友在院外清猪粪。听着三姐领着刘颖在后院拾掇,凤友不时把手停下,分辨着她的声音。好像,她在哼着歌,后来,觉是三姐在唱,并且,要刘颖姐教她。不多时,三姐就挂着篮子,要去河套地采苣莓莱了。问刘颖:“小刘哎,你也去吧,咱俩到河边瞅瞅去,开化了,河冰可好看哩!”没有听见刘颖说什么。十分钟以后,便看见刘颖从西屋出来,戴上了一条红头巾。
三姐叽叽咯咯领着刘颖,出院门,见凤友正往推车里装猪粪,叫道:“凤友呀,跟俺们上河套吧,刘颖也去哩。”凤友看了刘颖一眼,抹着额头的汗,嘿嘿笑了两声,没说什么,继续往车里铲粪了。直起身,看着她的背影,在三姐的身影的前后遮挡中,时隐时现。凤友想起,这是她病后第一次出姜家的院子。她的脸还是那么苍白。在她的微笑里,闪烁着春的光辉。为什么她不看凤友一眼呢?是的,她一眼都不看。对于跟凤友的关系,她似乎划出了一条线。问题是,她知道线在哪儿,凤友却一无所知。树枝上的麻雀的叫,还有,太阳暖烘烘地照在身上,令人有了说不出的舒服。凤友真地闻到了春天的气息。他加快子铲粪的速度。老姜头在院里,感觉到了,把一只眼伸出来,看了他一会。“这小子。”心里有事哩。”他想,吐了口痰,又接着刨猪圈里的尿冰了。又想着,要是让凤友把粪直接送到地里,不知他会不会去。
“爹。”凤友叫道,“我送粪去哩。”拉起架子车,朝自去了。把老姜头看得又惊又喜,也自然有了疑惑。“这小子,咋回事哩?”他想不明白了。
姜家的承包地在沙岗,那里,离河套地有三里多。站在岗上,能看见河岸。凤友把粪送到地里,就站在地头,朝河套的方向看着。解了冻的肥沃土地,远远看上去,显得格外地厚黑。成群的乌鸦在半空中飞着,不时落进地里,兴奋地大叫,寻找着土中冒出格外地厚黑。成群的乌鸦在牛空中飞着,不时落进地里,兴奋地大叫,寻找着土中冒出的蚯蚓。三三两两的采金达莱花的、菜苣莓菜的姑娘媳妇们,都过去了。凤友意识到,自己的眼睛,寻找的是那片红头巾。东边地里,有人跟凤友打招呼。是任会计,还有他的儿子任立山。去年过春节,任立山新续的媳妇,是靠山屯的,此时,那媳妇正领着两个孩子,也在地头那边。一家人在乎整地块,用镢头将土垃坷敲碎。“犯啥愣哩,凤友哎?”任会计摆着手,意思要凤友过去。两个有的地挨着,老姜头一直心里有气。他要是在场,不会让凤友朝那边看的。
任会计精于策划,每年都在地里种上一些经济作物,一会是亚麻,一会是草参,一会又是烟叶。同时,他把地收拾得又好看又有肥力,精致得不行。早此年,老姜头偷着学人家,总是学不成,又妒又恨。不是赖人家截了上流的水,就是骂人家占了好地。其实,大家用的都是雨水,本无截流一说。地,都是一样的,甚至可以说,姜家的还比任家的平一点。凤友知道他爹的毛病,也就偷着笑,这两年姜家破败,老姜头心火不那么盛了,可是,看人家的地弄得比他的好,还是忍不住地生气。凤友把管锹放在车上,跨过老姜头挖出的一条小沟,到了任会计跟前。任会计的儿媳,这时正从地头拿来烀粘苞米,热气腾腾的。任会计先递给凤友一个。凤友拿在手里,还觉得有点烫。那好馋人的香味,引得他马上咬了一口。
“你爹咋没来?”任会计吃着,问凤友。他的脸上,有一种得色。每年,在自留地里年老姜头生闷气,已经成了他的爱好。
他喜欢老姜头,更喜欢看着他因为自己种的豆子,因为不知道的原因,长得比任家的短了一尺,而坐在地头,呼哧呼哧地响气。“在家呢。”凤友说,“拾掇猪圈哩。”“是哩?”任会计脸上露出了狡猾的神色,“那,你一人上粪,他也放心哩?”他想说“是不是你爹知道俺们在地里,所以不想来了?”终于没有出口。想了想,他这样问:“咋上猪粪哩?猪粪硷性多大哩?你爹是不是想种烟叶哩?”凤友知道,任会计是想套他的话。了解对方的秘密,然后,再嗖他来个暗中较劲,这,已经成了他侈和任会计的惯例。每到开春时节,两个人就在这上面动起了脑筋。凤友只是乐,不想参与其事;所以,他也不想泄潜心他侈的机密。
任立山,是任会计的大儿子,也是屯里有名的老实人。很少有人听他说话。他自己的小孩,在高兴的时候,也叫他“哑巴哑巴吃巴巴。”但他有一顶技术:对农机具特别在行。队里的脱谷机、抽水机,都是他鼓鼓捣捣修理着的。最近,大队要买一台拖拉机。凤友听说了,就问他:“四姨夫。”从三姐那边算,他应该这样叫他,“拖拉机啥时买啊?是农丰75吧?”“是哩。”任立山说,手里的苞米让他的小女儿抢去了,憨厚地乐一下,也不说什么。他的媳妇,纪文芳,把孩子拉住,夺回了苞米,递给他,他才又接着嚼起来。“买到没有啊?”凤友问,“是不是,还得你去县里开回来啊?”“是哩。”任立山说,把苞米掰了一半,给那小女孩。她娘给拦住了,说她吃得太多了,一会怕要胀肚了。
“你咋问这个哩?”新媳妇笑问凤友。论起来,凤友家跟此女家还有点拐弯亲戚,凤友得叫她一声四姨的。她长着一张黄脸,下面宽宽的,脑门地很窄。凤友不敢看她,因为,她让他想起了纪文芳,想起了好多好多不该想的事。新媳妇问:“是不是,也想开拖拉机哩?”凤友摇头,但他的心里动了一下。他没有想过。可是,他是不是真地有这个意思呢?自己也不能肯定了。对拖拉机,当地的农民都有一种复杂的心理。他们认为会种地的,自然不用那个。而用了那个又怎么样,谁也说不明。任会计和任立山又接着干起来,往地那头去了。新媳妇不得不蹲下,对付她那个淘气的女儿。那个小家伙,把她弟弟的苞米抢过来了。她后娘要打她,她就跑到了凤友这边,抱住了他的大腿。凤友保护她,笑着拦住了气得眉毛立起的新媳妇。“得啦,四姨。”凤友给小女孩擦了一下鼻涕,“一个小孩,还真生气啥哩?”“这死丫崽子,你可不知道。”新媳妇说,“整天把人气个贼死。”她收拾着装吃食的篮子,凤友也就拉住了两个小孩,跟他们玩一会,免得给他们的娘捣乱。新媳妇看着他,笑着说:“凤友哎,你还真行哩,跟小孩那么有耐心。啥时候,自个有孩子哩,还不定咋稀罕哩。”
凤友只是乐一下,把那小女孩的头发拨拉两个。那上面粘了好几片小草叶。新媳妇的眼神,忽然变得深奥起来。她先是意味深长地笑着,忽然问道:“凤友,你跟那小刘,到底咋样哩?到啥程度哩?”凤友的脸红了。他没说话,也没看她,手,又去拨拉着小女孩的头发。小女孩躲开了。他一时把手收不回来。“跟你说呗,眼下全屯都盯着你们哩。”新媳妇热心地说,“可得长好眼珠哎。那小刘,人真是不错哎。不是我说你哎,凤友呀,你也就是赶上机会哩。这样的人,配你,那可是一来一来的哎。”“我们俩只是一般朋友。”凤友说,“你可别乱说哩。”“一般朋友?”新媳妇把嘴撇了撇,笑意变得更狡诘了,“不对吧?要是一般朋友,她能对你那样?能住你家去?要是一般朋友,当初,你出事时,她能拼死去救你?”
凤友的眼神,兜在变得呆怕了。不,什么也不要说了。不要再说了……新媳妇还跟他笑了一会,又问他想什么呢。凤友一声没吱,回到自家地。把手推车推起来,摇摇晃晃地往回走。他看看路,绝不会走错的,还是走错了。停下时,他发现自己来到了河套。三姐的叫声,娘叫她别乱跑的骂声还有,就是刘颖的咯咯的笑声。一下子随风飘到了跟前,进了他的耳朵。他抬头,才发现自己来在了河边。那一片红头巾,就在不远处闪动着。她穿着蓝学生服,套着板袄。下身还是那条牛仔裤,已经很旧,洗得发白了。而她的身子看上去更苗条。“红头巾,那么红:你的腰,那么细……”凤友几乎有了诗句。他看着她的灵动的身影,喉头硬噎着,觉得自己咽下了什么。
凤友呆在那里,看着刘颖在河边蹲下,胆怯地把一只脚探出,想试试河冰是否还结实,足以滔住人。冰,在她脚下裂开了。她尖叫着,朝后跳回。三姐却还在吓着她,要她朝另一块冰去试。紧紧地闭着嘴唇,看着她,凤友的眼泪,长长地流着,好像,再也不会中止了。他,也不想中止。三姐发他,大叫:“凤友,凤友,快来呀,刘颖姐想过河哩!”刘颖也因过头来,看了他一眼。那么远,那么快的一闪,不会看到他的眼泪。凤友还是觉得自己必须看着天,让风把眼睛吹干。
河面上的冰,本来是白色的,光亮的,现在,由于解冻的时刻到来了,变成了灰色,没有了光泽。走到河边,就会看到长长的裂缝,在冰上显现,朝四面八方延伸。从表面上瞧,巨大的冰还是坚实的,可是,你只要用脚踩一下,就会在那里出现塌陷。冰茬就会裸露出来。上面的暗色,内里却是雪白的。冰茬都是竖立着的,几米厚的产,就有几米长的茬,样子就象极了古筝琴。
“凤友,快来呀,给刘颖姐拔冰棒哩。”三姐叫得更欢,“她最长最长的哩。”
当地的风俗,开化时节,谁在河冰里找冰凌,就有可能找到一年的好运道。
凤友上前,一步就跨到了冰排上。先听见一阵响,脚下的冰就沉下去了。他没等自己掉下,又一步跨到了更远的冰上。在三姐的惊呼、娘的大叫声中,他已经到了河中。那里,一块巨大的冰排正缓缓过来,才不会在脚下碰断了。返回河岸时,在最后一块冰排上,凤友掉了下去了。虽然水很浅,而且,他很快就跃出,还是把下身都弄湿了。那条冰凌也断成了两截。三姐心疼地给他拧裤腿,把水尽力打出,然后,要他快回家去,换干衣服。三姐把那两半冰凌拿过去,递给了刘颖:“刘颖哎,你瞅,真可惜哩,多长啊,要是不折,真没治哩……”刘颖拿着断冰凌,眼睛却看着凤友。多少时日,她的眼睛从来没有这样闪光。回到家,在东屋换好衣服,凤友一直是自己在外面忙着。给猪圈里垫了一捆草,把后院的地剩下的一角也挖完了。然后,他又架起凳子,在院子里据柞木拌子,一尺一截,垛成了捆,送入柴棚子里。上房里,刘颖正跟三姐一起做饭。烧火的是三姐。她们的说话,清清楚楚地传来。凤友每听见她的语声,拉据子的手就痉挛般地路,锯子就把不稳当了。他必须把注意力集中回来,才能干他的活。用白面和苞米面和在一起,做出了真正的“大饼子”,刘颖兴奋得很。面是三姐和的,而大饼子是她贴的。锅里炖的汤,也是她按照自己的想法做成:用于窝瓜条加上一大把苣莓菜,并且,用辣椒油炸花椒粉作调料。笑声,辣味,在院子里飘着。这生活的气息,激动着凤友。他更埋头干活了,不让这种心情把自己窒息了。
吃饭时,凤友最后一个进屋。坐到了炕上,他觉得自己象一个客人,不知家人在说什么,笑什么,跟屋里的气氛合不上了。三姐给他盛饭,却把饭碗传到了刘颖的手里。凤友接过饭碗,碰到了刘颖的手指头。一种奇异的感觉,使他想说一句:“谢谢。”就真地说出来了。她们两人都笑了。刘颖起了炕,跟全家人一起吃饭,已经一个多月了。凤友却象是今晚前意识到它的意义。一边扒着小米稀粥,一边听着她跟娘的说话,还有,三姐的插嘴,凤友以为自己是在另外一个地方,远远地看着这个情形,为这种亲情氛围所激动。连老姜头也跟刘颖说话了,虽然,有时不自觉地,带出他的偏见来,从总体上看,他也认为刘颖是个家的成员了,只有凤友,忽然明白了这一点,感到突然,甚至,有点害怕了。从心理上,他要谴责自己。他伤害了刘颖,这个意识使他再也不敢直视着她的眼睛。如此,她作为家里人,以凤友来说,不是幸福,而是一种难过了。
“小刘就是手巧哎。”三姐说,不知为什么,是看着凤友说的,“干啥啥中,你瞅瞅,这大饼子贴的金黄金黄的,还喧尜儿哩。头一回贴,哪个不扒锅?她就不。贴了四十多年了,有时我还贴不好哩,你瞅,一下子就贴出尜儿哩。”凤友把手里的大饼子举起,意思是朝刘颖致意。可是,刘颖微笑着看他一眼时,他却把头低下了。逼着自己再抬眼看她,她已经低头沉思了。“我的眼睛里,一定有什么东西,让她看出来了。”凤友不安地想。三姐知道刘颖嫁邬秘书的事。屯里的人都知道。她也骂过刘颖,可是现在,她第一个理解了她。三姐像比任何时候都希望看到凤友跟刘颖再好起来。这时,三姐忽然笑着道:“爹,你说凤友长得像不像俺爷爷?”凤友奇怪:“怎么从来没听说爷爷的事,三姐为啥要提这个?”老姜头道:“像倒是像,就是没你爷那么有本事。”三姐问:“俺爷有啥本身哩?”凤友爹来劲了,把筷子啦地一放,把独眼一瞪,说:“有啥本事?那是拿得起放得下的主儿哩,带着好几百人马哩,连日本人都怕他哩。“凤友突然问,“我爷到底是为什么死的?”“得哩,别扯王八犊子哩。”老姜头果然大怒,出声喝止。转头朝刘颖一乐:“嘿,我说小刘哇,你这汤做的也不错哩。”
老姜头第一个吃完,撂下碗,就出去喂猪了。那一个晚上,他也为这事展转不成眠。此后的几天里,凤友在家时,总是沉默不语的。他不再到刘颖的屋里,很少跟她说话。有时候,在无意中,他的眼睛同她的相遇,总是他第一个把目光移开。他的脸在这时候,就红到了耳根。白天他有仓房里干活。有人到总公司去告状说,他根本不干什么活,整天坐在那里写呀写的,“也不知写啥鸡玩艺。”要是注意,你可能发现,凤友在写的时候,他的嘴唇是动着的。有时候,他写不下去了,就仰脸看着窗户,透过窗户再看着远处。他的眼睛里,闪着好像是泪花的东西。在他写完那天,把三姐拉到了一边。
“你帮我一个忙,好不?”他一脸的庄重。
“啥事呀?”三姐不明白他的脸色。
“把这个给你刘颖姐。”他将一个信封交在姐姐的手里。
三姐拿着它,看着弟弟,想多问几句,却不敢了。过了三天,凤友发现刘颖朝他使了个眼色。他起过去。这时,刘颖正在院子里,跟着三姐学着打麻绳。三姐进下屋拿麻去了。“晚上,你到我屋来一下。”刘颖小声说。凤友的心一下子提起,又一下子放下了。天还没黑时,凤友听见西屋响,三姐跑出去了。刘颖支使她去做什么。也许,是到供销社买面起子去了,因为,过几天就是清明,她明天要蒸小干粮,要上坟了。凤友亚以门口,先咳了一声。里面没有动静,他就进去了。刘颖正在炕上坐着,没有看书,也没有绱鞋底。她已经作好了准备,要跟他谈什么。这架式,让凤友一下子就紧张了。“你要是嫌黑,就换个大泡。”风友看看顶棚的灯,没话找话,趁机坐在了炕沿上。这是他能做的,最自然的第一步了。然后,他就目光闪烁不定,等着她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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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信我看了。”刘颖说,“应该说是长诗一首吧?写得好。真的,好极了。可是,我不配。”
凤友觉得自己的脖子硬了,不能动弹,所以,他才不敢看她的脸。
“怎么回事呢?这,这是什么意思呢?”凤友喃喃道。“首先,我没你写的那么好。”刘颖声音太平静了,因此,凤友才觉得怕人,“其次,你也没有那么坏。”“不。”凤友激动了,他转过身,手扑在炕席上,“我是坏,我,啊,我他妈地不是人啊。怎么能……怎么能那样对待你……”他的眼睛潮湿了。他怕自己哭,可是,忽然,当着她的面,他抹了下眼睛。
“不,你不是那样的。”刘颖摇头,她的眼睛,也有了一种泪光,“你对自己太狠了。我并没有恨你。我觉得,你当时有那样的反应,是很正常的。关键是,事情都过去了,还有必要提这些吗?”
她目不载睛地看着凤友。她的脸蛋,还是那么年轻。眼睛里的动人的光辉,还是那样闪烁着。那么,是什么改变了?凤友怎么觉得,她跟头以前不一样了?他要知道她在想什么。以前,他可以猜出。现在,却决不能了。
“你恨我。”凤友说,哽咽着,“你有理由恨我。我也恨啊……我真悔恨啊。你本是要帮我,要跟我一起找出祸首的,可是,我他妈不是人啊,把你当成什么了,还跟你说了那样的……话……话……”他真地流泪了,肩膀一动一动。为此,他感到羞耻,可是,他的泪流得更多了。
“咱们不要说这个了,好吗?”刘颖把一个东西递过来。
是那条手绢吗?凤友抬头,发现,在她的小手里,是那个信封,自己写的那封信。
“你……”他喃喃地说了一个字,就没了语言能力。他的身子,在那一瞬,变得冰一样冷。
“给你。”她说,“我看过了,拿回去吧。”
他呆呆地看着她,似乎是说:你真要这样吗?就看到,她轻轻地点点头。
“咱们现在,就这样,多好啊。”她说,有点动情了,“为什么还要自寻烦恼?为什么还要算旧帐?那些,又怎么算得清?不要说了,好吗?我不想再听一个字了,明白吗?我累了,太累了,不能再想过去了。我现在把你当成我的哥哥,真的,当成亲哥哥啊。你认为,可以吗?你就要我这个小妹妹吧,好吗?我求你了。这就是我的家了,咱们,只有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