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牵风园的大门便设在东南角,平素是不大开的,众人出入皆是走旁边的偏门,夫人们自也不例外。
她们一路轻声谈笑着转出了路口,正待走向偏门,却不料那偏门处立着个穿鹅黄裙子的女郎,却是拦在了正中央。
众夫人见状,却也不甚在意。
青莲宴期间,女郎们是可以离开牵风园的。名次固然重要,人际往来亦同样重要。女郎们因着家族所需或个人愿意,相约着去不远处的德胜门大街喝茶吃饭等等,皆是被允许的。
江五夫人此时便开了句玩笑:“这都这个时候了,还想着出去玩儿,年轻人就是精神头儿大啊。”
卫三夫人便笑道:“你是我们这里头最年轻的,想来你也想出去玩儿。”
众夫人俱皆轻笑了起来,仍旧是一路说说笑笑,渐渐行近了门口。
而随后,她们的脚步便皆停了下来。
方才从路口转出来的时候,她们只瞧见有个女郎立在院门处,可待走近了她们才发觉,那院门外头居然还站着个男子。
卫三夫人当即就冷下了脸。
大陈并不禁着男女往来,只是,说话便好生说话,这样一个门里一个门外地,瞧来却是很不成样子。再者说,那男子一身布衣、戴着毡帽,手里还提着个灰朴朴的包袱,分明就是个身份低贱的庶民,凭他的身份,他就该出现在牵风园。
卫三夫人沉着脸,正待开口,谁想那女郎与那男子不知说起了什么,两个人居然就拿着那包袱拉拉扯扯地起来,那女郎一边拉扯一边还急急地喊:“你把东西拿走,真真不可理喻!”
众夫人的脸色瞬间全都沉了下去。
大陈民风开放是不假,但身为高贵的士女,却与个外男、且还是个庶民动手动脚地,成何体统?
“前头是怎么回事?”卫三夫人已是喝问出声,复又吩咐跟来的老妪:“去前头瞧瞧去。”
那男子被这声音惊动,抬头便见一群衣饰华美的贵妇在前,他似是吓了一跳,也不知是慌了还是怕了,他居然抬起一脚便将那女郎踢翻在地,包袱也顾不上拿了,直接往地上一甩,转身就跑。
这变故来得突然,众人俱皆大惊,那老妪急步上前问道:“顾大娘子你可还好?”说着便将那倒地的女郎扶了起来。
听得她这样说说,再看向那个摔倒的女郎,众夫人们便即发觉,此女正是临睢顾氏长女顾倾城。
此刻,这个绝美的顾家大娘子的样子却是极为狼狈,衣裙散乱不说,身上还沾着好些泥,胸口处更是印着个鞋印,极为不雅,头脸儿也全都脏了。
昨日才下过一场大雨,这地上泥泞潮湿,她摔的这个跟头可着实不轻,然而,此时此刻,众夫人的注意力已然没放在她的身上了。
所有人的视线,全都不约而同地都凝向了地上的那只包袱。
那包袱早已散落,里头的东西滚得满地都是,泥地上一片珠光宝气。
居然是一包袱的首饰!
看着这满地的首饰,江五夫人蓦地指着地上的一根簪子,失声道:“天哪,那根凤头碧玉簪怎么像是……”
她说到这里便噤了声,只一脸愕然地看着草地上的那支簪子。
那簪子凤头的眼睛处镶着极为名贵的红宝石,乃是举世独一无二的,江五夫人一眼就认出来,那正是江十一之物。
江五夫人看看簪子,再看看顾倾城,忽地便提起巾子按了按唇角,眼底划过了一丝嫌恶。
纵然她话未说完,然而众人的眼睛又没瞎。这一地的首饰宝光耀眼,显然不是小族出身的顾倾城置办得起的。
卫三夫人面沉若水,眼中有厉色闪过。
旁人没注意到,可她却是看清了,那地上有两支花钗烙着禁宫内造的标记。如果她没记错的话,秦家几位女郎的发上,似乎也插戴过一模一样的钗子。
“顾大娘子,这是怎么回事?”卫三夫人问道,面色极为严厉。
顾倾城泪盈于睫,委委屈屈张口欲言。可是,方才被那男人当胸踹了一脚,此刻那胸口处钻心地疼着,她疼得额角直冒冷汗,一时间竟是说不出话来
江五夫人移步上前,轻轻拉了拉卫三夫人的衣袖,以近乎于耳语的声音轻声地道:“三夫人可还记得,这两日总有女郎抱怨说……首饰找不见了,我们家十一妹妹也说丢了根簪子,据说薛六娘也丢了首饰。她们和顾家大娘子可是同住一个院儿的,您再瞧地上……”
她话未说完,眼神却抛向那满地金珠。
此刻,这些珠玉正静静地躺在草丛中,在半阴的天光下,熠熠生辉。
顾倾城面色惨白,望着这满地的发簪、玉钗与金珥,只觉得耳边嗡鸣,天旋地转,眼前猛地一黑,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第858章 自投湖
顾氏大娘子涉嫌偷盗,装了一包袱的首饰意图转交外男,却不想被众位品评夫人当场撞见。
未初时分,当秦素坐在主院的扶手椅上,听得梁氏说起此事时,她几乎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个倾国倾城的顾倾城,居然会偷东西!
她若是跟个男子滚在一张榻上,秦素倒觉得不稀奇,且也更容易接受。毕竟,以顾倾城的绝世容颜,也唯有与那些香(啊)艳的事情连在一处,方有意趣。
可谁能想到,她居然会是个偷儿!
这怎么可能?
此际,那一包袱的首饰就放在梁氏身旁的陶案上,秦素只扫了一眼就能断定,以临睢顾家的那点儿钱,这案上的任何一件首饰,他们都置办不起。
难不成顾倾城因一时眼红,于是把就偷了这些名贵的首饰?
“这事儿……做得准么?”一旁传来了娄氏的声音,拉回了秦素的思绪。
她转眸看去,却见娄氏满脸的讶色。很显然,她与秦素一样,对此事是存疑的。
卫三夫人的面色本就一直不大好看,此刻听了娄氏的话,她的面色便越发地沉,提了巾子拭了拭嘴角,道:“几位夫人并公主殿下容禀,这事儿委实不小,我们也不敢一上来就肯定这是顾大娘子犯下的,且顾大娘子也一直说冤枉。所以,在拿到这包袱首饰之后,我们几个就私下里派人打听了一下,结果却听来了两件事。”
说到这里时,她便放下了巾子,说道:“这头一件事儿,发生在开宴的那天。那天散了宴席之后,江十一娘与薛六娘便相约着直接去了藏书阁,并没回煮雪斋。而秦家三个女郎原先是打算回去的,只是她们人还没到门口儿,那顾大娘子忽然就从院子里出来了,硬把她们拉去了藏书阁。换句话说,那天头一个回园子的人,是顾大娘子。”
安静的房间里,她说话的声音有些发闷,梁氏与几位品评夫人早知详情,自是安静地听着,而娄氏、陆氏与秦素三人,却是头一回听闻此事。
秦素倒还好,娄氏与陆氏此时便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露出了“原来如此”的神情。
此时,便闻卫三夫人又续道:“我们打听来的第二件事,发生在昨日下晌。容华夫人请煮雪斋诸女郎摘花之事,想必大家都听说了吧?”
陆氏与娄氏便齐齐点头,皆道:“这事儿我们都知道的。”
卫三夫人“嗯”了一声,面色仍旧很是难看,继续道:“几位许是不知,昨日去摘花儿的,其实只有江、薛、秦三姓女郎,而顾大娘子却是被容华夫人单留了下来。据闻,容华夫人待她甚厚,后来见雨大了,还专门派了小车送顾大娘子回煮雪斋。而那个时候,另五位女郎还在摘花儿的路上,煮雪斋的小鬟全都跑出去找主子送雨具去了,顾大娘子回去时,就只有……她一个人。”
她说到这里便不再往下说了,然而在座的众人却都听懂了她的意思。
从开宴至今,顾倾城至少有两次是单独一人呆在煮雪斋的,其中最为可疑的还是第一次。那一次她从院子里出来,硬要拉着秦家诸女去藏书阁,行为确实怪异。
房间里一片安静,秦素微敛双眸,并不说话。
“果然是小家子出来的,眼皮子竟是这样浅。”娄氏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语声中有着明显的不屑:“开宴的时候我就瞧出来了,那顾倾城虽长了一副好皮囊,却是个很上不得台盘的东西。她能做下这事儿,不出奇。”
这话实是说出了众人心声,那天顾倾城不过是被杜十七多问了两句,竟就委屈上了,一副小家子气,看上去一点都不稳重。
“说来说去,我还不知道这事儿是在何处发生的?可有旁人瞧见?”一旁的陆氏便问道,面上却是有着些许忧色。
这一回卫三夫人没说话,而是由江五夫人出面,将发生在偏门的事情说了。
陆氏一面听一面叹气,末了便沉下了脸,啐道:“真真晦气,居然在院门口出了这档子事儿。这院子里住着好些女郎呢,若是有个不好,那可就难以收拾了。”
“妹妹此言有理。”梁氏一脸淡然地接口说道,语声是一如既往的平静:“这事儿的确非常严重,诸位夫人又是亲眼所见,如果不商量出个章程来,怕是不好交代。”
房间里便沉默了下来。
顾倾城的背后还连着个三皇子夫人谢氏,这事儿便有点棘手了,众人就算心中有了想法,此刻却也不便开口。
“这些……都是从顾大娘子那边搜出来的?”秦素此时终是说了话,一面便伸手指向了陶案,面上有着些许疑惑:“夫人们连煮雪斋也一并搜了么?”
“也就只在顾倾城的房间里查了查,却是什么都没查出来。”梁氏淡淡地道,转眸看向了秦素:“公主不必忧心,煮雪斋里一切安好,几位小娘子都不曾被惊动。”
秦素向她笑了笑,遂不再说话了。
她的确有点担心秦家诸女,怕她们受到牵累,此时闻言,心下稍安。
“先说说这些首饰吧,该当如何处置?”娄氏再度发声,面上满是烦难之色,“就算要把东西还回去,那又该怎么说?难不成说是风吹走的不成?”
梁氏扫眼看了看她,淡声道:“好教诸位夫人知晓,今日上晌施大监来报,说是有个小宫人投了湖。”
秦素闻言,心下陡然一凛。
投湖?怎么会这么巧?这边还没出事,那边就有人投湖?
这般想着,她便状似不经意地问道:“怎么好端端地有人投了湖?”
梁氏面色淡淡,扫了秦素一眼,说道:“皇妹妹这么问,我可就不知该如何答了。这牵风园里的杂役宫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她们心里是怎么想的,旁人怎么会知晓?”
一旁的陆氏便不在意地挥了挥巾子,道:“这些小丫头心思多着呢,没准儿是碰上了什么事情想不开,就投了湖。”
秦素眉眼不动,心下却转个不停。
秦彦婉她们曾经看见过顾倾城与一个杂役小宫人来往,难不成,死的就是她?
第859章 顾家事
此时,便闻娄氏的声音响了起来,听着却是如释重负的语气:“这样便好,事情总算有着落了。”
这话虽未明说,众夫人却都明白,这投湖的小宫人,便能担下一切的罪名。
那个瞬间,满座的夫人们也皆是长出了一口气。
“也只能如此了,这也是老天保佑,若不然,青莲宴的名声可就毁了。”卫三夫人此时便说道,一脸地心有余悸。
梁氏抬眼看了看她,继续说道:“说起来,今日之事确实是巧了些。但就因为太巧了,便由不得人不信。虽然赃物有了说法,只是,这件事本身却仍旧很棘手。”
秦素闻言,转眸看去,却见梁氏惯是平静的面容上,这一刻亦带着些许愁烦,几位品评夫人的脸色也是极为难看。
她们可是亲眼瞧目睹了事情的经过,甚至还亲眼见证了赃物从包袱里滚出来,这时候又怎么可能轻松得起来?
卫三夫人便皱着眉道:“所幸当时也就我们几个看见了,但这事情要怎么处置,却是难。”
“确实是……不好办。”娄氏的眉心蹙得死紧,眸子里是鲜明的烦躁与厌恶:“怎么这次青莲宴事情这样多?真真就没一天叫人省心的,烦都要烦死人了。”
她所烦恼的,自然不只是偷盗一事,而是连同此前的泄题事件一并烦上了。
几位品评夫人却并不知她为何突然就发作起来,一时间皆是面面相觑。
陆氏觉出气氛不对,连忙给娄氏使了个眼色,一面便打着哈哈道:“二皇嫂这就不对了,出了事儿大家一起想法子处置了便是,烦恼最是伤身,快喝口茶消消气。”说着便起身去给娄氏斟茶,一面又向她打眼色。
娄氏醒悟过来,自知语失,便摆出个笑脸来,一脸歉然地看向了诸位夫人:“我也是一时心急,大家别见怪。”说罢停了停,她便又转向了梁氏,也不再藏着掖着了,直接便问:“如今还要请皇长嫂发个话,先定下个章程来,咱们才好继续商量。”
众人全都不约而同看向了梁氏,可梁氏却微垂着眼睛坐着,如老僧入定,竟是根本没理会娄氏的话。
房间里沉默了一会,江五夫人年纪最轻,又亲眼见到了顾倾城居然偷了江十一的簪子,心下对这个顾氏女极为厌恶,此时便皱眉道:“我先说说我的想法吧。头一个,那顾大娘子可不能再待在牵风园了,得把她请出去,别带坏了旁人的名声;再一个,她和个男子在院门处拉拉扯扯的,那男子也很可疑,得找了人来暗中查清楚才行;第三,便是今日下晌最后的比试,诸位瞧瞧还有没有必要再比下去。”
说到这里,江五夫人便苦笑了一下,道:“不怕让你们笑话儿,到现在我这心还怦怦地跳着,现在回想起来,幸得那男子只有一人,若是多几个人,这事儿可就……”
她摇摇头,没再往下说,言下之意却是人尽皆知。众品评夫人皆是心有同感,俱皆点头不语。
“品评一事,几位夫人可都评好了么?”梁氏此时突然便问了一句。
几位夫人尽皆一愣。
都到这个时候了,梁氏倒还惦着青莲宴的品评,就像是根本没把偷盗事件放在眼里。
停了一会,卫三夫人便当先恭声道:“因出了这件事儿,我们便没去顺意楼,而是先将此事处置完了,再在我住的院子里一起品评,如今也差不多都评出来了。”
“那几个下人呢?”梁氏又问道,却是东一榔头西一棒的问法,忽尔就又转去了偷盗事件:“她们亲眼目睹了这件丑事,你们如今是怎么处置她们的?”
听得此言,陆氏的面上便也扯出个笑来,笑道:“诸位家中的仆役,想来……嘴都是很紧的罢。”
她的语气中有着强烈的不确定,显然对于这些下人的口风,并不是全然的信任。
几个品评夫人互相看了看,仍旧是江五夫人挑头,轻声道:“陆夫人放心,为防走漏消息,我们暂时把那几个仆役都送去了我们江家的一幢宅子里,派人严加看守,应该是不会有问题的。”
言至此节,她便看向了梁氏,说道:“如今还要请梁夫人的示下,事情该如何处置?下晌的比试还要不要继续?”
梁氏拿巾子拭了拭唇角,清嗽了一声,往左右看了看,淡然地道:“取消下晌的比试倒也没什么,只是得想个好些的借口,不然倒要叫人指摘议论,却也麻烦。”
“此事再议吧,皇长嫂还是先说偷盗事件如何处置才是。”娄氏有些不耐烦起来,催促地道。
梁氏面色平静,缓缓地道:“江五夫人此前的法子就很好,先把顾大娘子弄出牵风园,这一点大家都同意么?”
这本就是题中应有之意,众人自然不会不应。
梁氏便又道:“至于那个逃跑的男子,也确实该查,只是我想着,这委实也不是该我们查的。说来说去,出事儿的乃是顾家,我们管得再宽,也管不到人家的家中之事。”
三言两语间,却是轻轻巧巧地把所有人都给摘了出来。
娄氏与陆氏皆面露喜色,那卫三夫人却是蹙起了眉,忧心忡忡地道:“梁夫人这话说得在理,只是……事出青莲宴,谢夫人那里又该如何交代?”
梁氏好整以暇地端起了茶盏,凝眸看着盏中的茶水,不紧不慢地道:“这有什么需要交代的?此乃顾家的家事,要交代也是顾家人向三妹妹交代,与我们何干?”
这话说得已然迹近于无赖,却也不得不说,这的确是摘出所有人的好办法。
卫三夫人沉默地点了点头,江五夫人仍旧还是不放心,又道:“万一谢夫人怪罪下来,又当如何是好?”
“江五夫人想得太多了。”梁氏淡声说道,浅啜了一口茶:“三妹妹最是明理,这种事情又怎么可能宣扬开来?至于事后的处置,青莲宴上士族林立,我想三妹妹也绝不可能做出焚琴煮鹤的糊涂儿出来的。”
第860章 入皇庄
娄氏与陆氏一听这话,立时对视了一眼,彼此目中皆有喜意。
“到底是皇长嫂,果然比我们想得长远。”娄氏奉承地说道,面上是发自内心的一个笑:“有了皇长嫂这句话,这事儿便好办了。”
梁氏这是把所有参加青莲宴的士族都放在秤杆的一端,三皇子夫妇再是蠢笨,也要掂量掂量得罪这些士族的后果。
有了这层意思在,想必这件事情只能不了了之了。
秦素不着痕迹地打量着这位皇长嫂,心下颇觉凛然。
从泄题之事发生时起,秦素就觉得,这个梁氏很不简单,如今,她的想法再度被证实了。
难怪大皇子连个妾室都没有,这梁氏的手段,一般人怕是根本应付不来的。
便在众人暗自思忖之时,便闻梁氏又道:“我倒觉得,这事情处置起来不难,难的,还是事后的风声。需知这天下最难防的,便是人心。”
她意味深长地看着几位夫人,语声越加平淡:“我想着,不如找个地方,把那几个仆役搁在一处看着,过个一年两年的,等事情淡了再把她们放出来,这事儿自然也就无人知晓了。”
她说到这里停了停,又续道:“我深知内宅之中诸事繁杂,那些世仆更是有着盘根错节的关系,夫人们若是在家中掌事的,处置起来自是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