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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琢磨出那几句预言,她可是绞尽了脑汁。她记得那封信标明了今日辰初方可开启,上头写的是一个长句:
桃木涧外三四里,秦车在前,君车在后,劫,劫,劫。
她相信,这一连三个“劫”字,定然会引起薛允衡足够的重视。尤其在经历了“虎字无头”之事后,桃木涧这一场所谓的“劫车”,会被心中有事的薛二郎冠上更深的含义。
薛允衡南下江阳,自有其因,而其在符节县遭遇的种种,却皆表明这块硬骨头并不好啃。
今后数月间,以江阳郡为中心,这阵余波将不断扩散,最终令符节之事成为陈国的一件大事,更与两年后的“废金改银”密不可分。
秦素所图者,便是将水搅混,令薛二郎对这次劫车起疑,进而追查那个妄图进入秦府的“侠士”。
她不敢奢求薛二郎助她,只希望在不久的将来,若天幸能令秦家入得薛家法眼,届时薛二郎或许会瞧在两家的共同利益上,帮她对付那个可能存在的背后设局之人,或于秦家危难之际伸手扶一把。
无论怎么算,此事于她无损,于秦家亦无损。
马车周围渐渐地静了下来。
习惯了侍卫刀剑相触、马匹杂沓间错以及骑士的呼喝驭马之声,此刻,车边那零星的清脆马蹄,便越发显出了一种静,令人心底微生不安。
车轮辘辘,很快便驶入了桃木涧。
桃木涧山势低平,杂树密集,两旁缓坡夹着一条狭长山路,是通往青州的必经之路。因这山上长了不少的野桃花,春时风景烂漫,是踏青的好所在,故在青州也挺有名。
第024章 故人现
此时尚未至巳正,天却阴了下来。自车窗望去,桃木涧遍野皆是枯零的树木残枝,支支愣愣的灰褐色枝杆与荒草相映,景象萧瑟。偶有西风吹过,草木发出“呜呜”之声,更有一种荒僻与冷寂。
秦素牢牢地扶住车壁,沉邃的眸光盯着车窗。
车前的风铎,被风吹得不住乱响,一片清脆悦耳的“叮当”声,像是调皮的孩子胡乱敲着铁器。
“呼啦”,蓦地又是一阵疾风掠过,车帘猛然掀起,露出了一角荒山的剪影。
秦素心头微惊,抬头看去,忽见草丛里划过一道锐亮的光。
“嗖”!
破空之声骤响。
秦素的眸光倏然一冷。
风铎声乱,马儿长嘶,车帘“扑啦啦”地响着,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这几种声音。
“怎么回事?”过了片刻,方有一个男仆惊慌失措地大叫起来,他跨下的马躁动不安地喷着响鼻。
“劫车!交出财物,饶尔不死。”左侧山坡陡地传来一道阴厉声线,尖锐磨耳,令人齿酸。
“啊!”一个仆妇突然尖叫起来,语声颤不成调:“箭!车子上有箭!”
听着这惊慌的语声,秦素竟想要笑。
太笨了,这几个人不只笨,而且胆小如鼠。
方才那个破空之声,明显是箭支疾射而出,可笑这几人到现在才明白过来,简直蠢不可及。
那仆妇惊呼之后,立刻慌张尖叫起来,叫声划破寂静,竟激起了一阵回音。
随着她的叫声,秦素听见车旁传来刀剑出鞘的“呛啷”声,随后便有铿锵语声响起:“女郎稍安,吾等在此。”
“多谢!”秦素应了一声,语气并无慌乱。
有了薛府侍卫相随,她心中更是有底。
然而,那车外的四个仆从却无秦素这般笃定,齐齐大叫出声,更有人喊“救命”。
似是为了映衬这肃杀的气氛,密集的箭雨陡地从天而降,一刹时破空之声大作,被箭风锐气割裂的草叶与残枝“噼啪”乱响,让人心底发颤。
秦素明显感觉到了车身的震动,知道是箭枝射上了车厢。
那两名侍卫已经下了马,一面挥剑格挡箭枝,一面分两侧立于车厢与马匹之间。
车厢之中,阿栗脸色惨白,浑身抖个不息,腿脚已然不听使唤。想要爬去秦素身边,挣扎半天却动不了半分。
秦素趋前拉她放低身子,轻声道:“莫怕,薛家的车马就在后面,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阿栗的牙齿格格作响,“嗯”了一声点点头,秦素又将她拉低了一些,一面在心里测算着薛允衡出现的时间。
那四个所谓的“健仆”一如前世,乱喊乱叫一通后便四散奔逃,慌乱中但闻马蹄声响,还有零散的“快跑”、“往回跑”的声音响起。
这时候倒聪明起来了,知道往回跑去找薛家车马,却将她这个主人完全置于脑后。
秦素心中冷笑,眸中划过几许讥嘲。
车壁忽然被人敲响,“咚咚”几声后便是阿胜的声音:“女郎,阿栗,你们坐稳,我驭马调头!”他显然也是怕的,语声微打着颤,手里的鞭子却甩出了脆响。
“好小子!”一个侍卫低赞了一声。
他们早得到了薛允衡的指令,知道桃木涧有问题,今日天还未亮透,便有数人扮作樵夫与行商,悄悄潜入山中查探,其余人马也早就候在了不远处。
如今看来,这群强人大有问题。
先示警、再出声,这根本就非剪径强匪所为。那阵箭雨就更奇怪了,与其说是杀人劫财,不如说是吓唬人用的。那么多的箭支,竟无一射中人身,全是奔着车厢去的,连马匹都没中箭。
这群人,到底意欲何为?
此时,马车的前方与两侧却是啸声不断,脚步声更是轰然,显见“强人”人数不少,一如前世秦素昏迷前的情景。
秦素将视线转向车帘。
山路狭窄,越显得风劲势猛,那车帘被风吹得簌簌抖动,映出了侍卫的半个侧脸,亦是抖索不息,却始终守在车边不动。
秦素此时是不怕的。
这本就是一场戏。
按阿豆所言,那蒙面男子不会在此地出现。若此人不在,则那位“侠士”未必便能认出阿胜并非郑大,阿栗也不是阿豆,亦会将这多出来的两名侍卫,当作是秦府派来的人。
这人,应该会如期出现。
秦素一面心中忖度,一面凑去车窗处,掀开了一角车帘。
风将她的幂篱吹得飞扬起来,猎猎有声。马车艰难地晃动摇摆,在狭长的山路上掉着头,车窗所对的山坡也渐渐转到了另一侧。
秦素的耳尖动了动。
她好像听到了兵刃交击之声。
这念头刚一浮起,密林间忽地传出一把男子声线:“光天化日,何处强人作乱?”
这声音沉稳厚重,隐有浩然之气,语声未落,一个穿褐色劲装的男子,便自坡上疾跃而出。
青色的剑光,瞬间映亮了灰暗的天空。
那褐衣男子长剑在手,身影之外剑光离合,“叮叮当当”响得极为热闹,刀剑在阴沉的天空下交织出一片眩目的光华。
秦素眯起眼睛,唇角微微一弯。
来了。
这位路见不平的“侠士”,终于来了。
她一直提着的心,此时终于完全松了下来。
人既现身,她的目的便已达到,至于接下来会如何,就全看薛允衡的了。
秦素松开手指,“啪嗒”一声,车帘落下,恰在此时,那褐衣人忽地转身,青虹宝剑寒光如水,将一张相貌堂堂的年轻面孔,送进秦素眸中。
倒是生得一副好相貌,那一脸的正气尤令人印象深刻。
秦素背靠车壁,握着嘴打了个哈欠。
等了这么久,薛允衡想必也该来了,可惜她为了避嫌,不好掀帘再看,不知那褐衣人见着了薛家车马又会是何表情?若是他见状不妙提前退走,也不知薛允衡能不能追查下去?又或者他就此直接提出与薛家结伴,薛允衡又该如何处置?
一时间,纷纭心绪溢满心间,秦素竟没听见外头的动静,直到阿栗推了她一把,她才转过心神。
“薛郎君来了。女郎,咱们有救了。”阿栗喜极出声,眼中蓄满了泪水,脸上却堆着笑。
她是着实受了一吓,此际终于神魂归位,不免有些忘形。
秦素亦笑了起来,伸手在她肩上拍了拍:“你和阿胜皆立了功呢,母亲必有赏赐。”
阿胜临危不乱,阿栗也始终守在秦素身边,表现堪称忠诚,如果林氏够聪明的话,必不会薄待了他们去。
第025章 明符节
一刻钟后,薛府人马已尽布道中,虽人数不多,却井然有序。秦素甚至还听到了秦家那四个仆妇的说话声,听着像是在致谢。随后,一阵轻健的脚步声便往秦素的马车方向行来,薛允衡清悦温和声音紧接着便响起:“女郎可安好?”
秦素暗里撇了撇嘴。
一个大男人躲在后头,却叫个小姑娘在前头做饵,这薛允衡果真是个黑心烂肚肠的,枉她在前世他死之时,还悄悄地难过了一阵子。
呸,真是白费了她的苦心。
当然,薛二郎死后,她连摆三日酒宴以示庆贺这种事,秦素是绝对不会承认的。
虽对薛允衡的为人极不齿,秦素却也明白,若非薛家二郎,这计策也未必能成。那些“风度宜人、举止温雅”的士族郎君们,未必能有他这样的不计脸面,秦素倒要头疼怎么骗他们接受她的计划。也就薛允衡这厮,从来不讲什么面子人情,此际看来,这也是他的一大长处了。
“我无事,多谢薛郎君解救。”秦素心中腹诽不止,开口说出的话却充满了感谢,“劳郎君动问,六娘不敢当。”
薛二郎能来问候一声已经不错了,秦素自当表达出强烈的谢意。
见她隔帘而语,态度端重,薛允衡便暗里点了点头。
这一路同行,这位秦六娘给他最深的印象,便是守规矩到了极致。
他们几乎没怎么说过话,秦六娘也从来没往他跟前凑过。比起大都那些举止豪放,见了他便明送秋波的士女们,这位女郎简直就是温婉乖巧的典范,薛允衡对此表示极度的满意。
此时见秦素仍是不露面,他面上的便神情又柔和了一些。
秦素重孝在身,本就不便与外人厮见,隔帘回话正是知礼处。薛允衡便想,那秦家虽已没落,士族的风度倒还没丢,这一点便很值得人钦佩了。
于是他便又好言安慰了秦素几句,方唤了数名侍卫守在她车旁,这才转身往自己的马车行去。
“郎君,何鹰他们已将消息送回来了。”尚未至车门边,便有侍卫上前禀报。
“说。”薛允衡道,一面上前掀开车帘,跨进车中,眼角余光遥遥地向车队前方递了一眼。
那个半路杀出来的褐衣剑士,此刻正立在道旁,拄剑顾盼。
薛允衡的眉头微微一动。
既不与薛府侍卫攀谈,更不去秦府车边邀功,却也不曾离开,此人行止之间,倒还真有几分侠士风范。
“何鹰说,这伙强人约有二十余人,应是早两日便埋伏在此处了。因怕惊动了他们,何鹰他们没敢靠得太近,只远远观望,发觉这些人不似山匪,倒有些像是城中地痞。”那侍卫上前一步,低声道:“何鹰还说,这群人只带了弓箭。”
薛允衡与一直待在车中的陈先生对视一眼,两个人的表情都有些意味深长。
“那人呢?”薛允衡看了看远处的褐衣青年。
侍卫的语声越见低微:“何鹰认为此人可疑。他们今早进山后便暗中封了各条要道,却一直未见有人出入。可事发后不久,这人突然便冒了出来,像是早就守在那里了。最可疑的是,就在我府车马现身之际,此人忽下狠手,一连击杀三名强人,而那三人明显便是贼首。方才属下与这剑士寒暄,他只说姓高名翎,旁的便再不肯说了。”
薛允衡挑了挑眉。
杀人取信,顺便灭口,这高翎的手脚着实干净利落,身手亦极为不凡。
也许,这也是整个计划中的一环。
“匪首”既死,那群小喽罗想必也供不出什么来。
再者说,没有人会将底交给这样一群人,他们最多是受雇于人,查亦无用。不过为稳妥起见,薛允衡觉得,有必要把人都抓起来,一会交予位于平州的汉安县署处置,顺便再探一探县署的底。
而这一局的阵眼,应该还是这个高翎。
难得他不逃不躲、气定神闲,若非提前派人查探,说不定薛允衡还会为他气度所惑,以为遇见了磊落勇毅的侠士。
能动用这样的人手,其背后之人不会简单。
薛允衡沉吟了一会,对那侍卫低声说了几句话,旋即拉上了车帘。
“郎君,时辰到了。”见那侍卫已不在车边,陈先生便拉开车壁,取出一只时漏向薛允衡示意。
薛允衡神情微凛,探手伸向了信匣。
朱漆信匣中尚余两封未启之信,其中一信标注的日期,便是今日巳正。
陈先生早便取了小刀在手,此时轻轻挑开信上火漆,抽出信纸展平,递给薛允衡观看。
这一封信又恢复了五言用语,却是比此前多写了两句,凑成了一首诗,写的是:
孤胆下符节,长啸未逢时。春云上宵汉,稍安待后知。
陈先生凝目细看,猛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薛允衡的脸色也有些变了,眉头紧蹙,眸光微沉。
“这是……如何得知的?”陈先生已经维持不住镇定,神色间有些慌乱。
符节乃极密之事,便连薛家家主都不知,可这位师尊却显然早已算了出来,竟点出了符节县名,甚至还知晓他们为何而来,观其诗意,是叫他们少安毋躁。
“先生勿惧。”薛允衡语声平稳,接过纸笺折入信封,神情澹澹,笑意如常:“我们前日不是曾怀疑过,此人已堪破生死大道么?既是如此,这凡间尘事他自是一眼窥透,不足为奇。”
语毕,他便合上了信匣的盖子,亦将心头泛起的些许波澜捺了回去。
目前看来,这位师尊并无恶意,尤其此信中接连用了“孤胆、长啸、春云、宵汉”等词,词义皆属褒扬,那诗里的意思既是衷告,亦含期许,显是站在他这一方的。
还有今日发生的“劫案”,以及那个叫高翎的诡异剑士,若无师尊指点,很难说他们薛家会不会引狼入室。
此时的薛允衡根本就没去考虑另一种可能。他认定了这次事件针对的就是薛家。
与秦家同行、绕道青州,师尊的本意应是要找一个替他试阵之人,引高翎入局。至于那些不成调的地痞,则是那设局之人没想到他带的人手虽少,却是个顶个的高手。
由此薛允衡推断,此局的目的一为试探,二是顺手将一位“侠士”塞进薛家。
第026章 无恋栈
见薛允衡沉吟不语,陈先生意识到自己方才有些失态,忙敛袖正冠,端端坐好,面带惭色地道:“郎君堪可端委庙堂,仆远不如。”
薛允衡回眸笑了笑,谦道:“先生过奖。”又转过话头:“其实,先生之前与我商议,我便已有此意。此事若逼迫太近,强令硬征,反易生变,倒不如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出奇不意,方可成事。”
陈先生赞同地点了点头:“郎君思虑周详。”
薛允衡又道:“此事还需回府向父亲禀报,陛下将此事交予我,也是希望由我说动薛家。”他说着便笑了起来,神态从容至极。
陈先生张口想说些什么,看了看薛允衡的脸色,便又将话咽了回去。
此事若放在一个月前,薛家家主——廪丘郡公薛弘文——可能不会任由薛二郎任意胡为。
那符节县并非一县之事,而是牵涉到了整个江阳郡,连汉嘉郡也陷了进来,其间关系之错综复杂,以薛弘文那个守成的性子,自不会去淌这趟浑水。
可是,此番薛家在符节却折了一个夏成虎,事情便又不同。
夏成虎并非常人,乃是薛府门客,平素颇受重用。有了夏成虎之死在前,薛弘文便不好再置之不理了,否则薛家的颜面何存?这顶级冠族的尊荣,又岂可容人轻易践踏?
陈先生总觉得,薛允衡就是算准了这一点,这才先取符节,而不是先向薛弘文禀报。
他垂首沉思,蓦地想起一事,忙道:“郎君可还记得醉仙楼中,那小僮曾道‘南南之南,郡多买碳’?”
薛允衡闻言微怔,旋即将双掌轻轻一击,展眉道:“先生若不提,我险些忘了。”语罢沉吟了一会,见陈先生双目炯炯地看了过来,便道:“此事却是不容耽搁,便交予先生去办罢。”
陈先生欣然应诺,心中一阵喜悦。
此事若办成了,于整个薛家都有益处。
他兀自欢喜着,忽听车门被人敲响,却是方才那个侍卫回来了。
薛允衡将最后一信收入草席下,这才掀帘问:“何事?”
那侍卫道:“禀郎君,属下方才将谢仪奉上,高翎收下便离开了。”
薛允衡点了点头,眉间掠过一丝阴沉。
他故意连面也不露,只叫侍卫赠上谢仪,摆足了贵族的派头,便是想要显示出一种轻视的姿态,借以观察对方的反应。
这高翎却是出人意料地利落,收下东西转身就走,毫无恋栈,这般果断的取舍,更显此人不凡。
“何鹰去了?”薛允衡问道。
“是。另有裘狼、徐狸二人同行。”侍卫说道。
薛允衡的神情松了下来。
这几人皆是追踪的好手,高翎必逃不出他们的视线。
他挥退了侍卫,将车帘斜挂于一旁,目力所及之处,搭了一角秦府马车的车尾。
那个叫做阿栗的小使女,此时正自车旁转了出来。
她并没注意到薛允衡正在看她,径自往车队后方行去,不一时便找到了秦素令她找的人——那四个仆从中的一个男仆。
“你怎么不回去?女郎正说少了一人呢。”阿栗不满地瞪着那人,语气颇凶,说罢“哼”了一声转身就走,回首见那人没跟来,便又立起了眉毛:“你还不过来?莫非要女郎相请?”
那男仆正与薛府的一个小管事搭讪,不想被阿栗这小小的使女教训,当下面皮紫涨,当着薛家人的面又不敢表现得太过明显,只得恨恨地盯着阿栗的背影,不情不愿跟了过去。
见他走了过来,阿栗便又上了车,向秦素笑道:“女郎,人来了。”
秦素掀开一角车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