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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民们哪是全副武装的警察的对手啊,全被限制在村子里,一动也不能动,敢怒不敢言。这样过了整整一个白天,到昨天晚上,村民们实在熬不住了,无可奈何之下,被逼在一份由市北区公安分局出具的责任书上签了名按下了手印,保证今后再也不冲撞对抗政府机关、再也不组织集体上仿、再也不搞群体性聚集事件,否则就被公安局拘留,并承担相应的责任。
1373污染事件()
村民们签了责任书之后,入驻东水村的大批警察才依次撤离,不过东水村所属街道的派出所却还留了人在村里,监视着村民们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 尤其是那几个情绪最激动、之前组织集体上仿的村民,同时他们也都是受环境污染伤害最严重的家庭户,家里要么有人死了,要么有人患了癌症,派出所针对这类人,严加看防,二十四小时派人在门口看守,就算出去买个菜都不被允许。
这是昨天晚上与今天早上已经发生与正在发生的事情,事态本来是被市北区政府和区公安分局严格限制在东水村这个狭小的村落范围内的,绝对走露不了风声,就算走露出去,也只会传出一星半点儿的在东水村所属街道的行政区域内,而不会搞得全区乃至全市皆知,更不会传到市领导的耳朵里。可世事就是这么奇妙,你越想掩盖的,就越会传到别人耳朵里;那些你想要天下人皆知的,却往往不会传出半点。今天早上,就有人给市委秘书长杜民生打来电话,向他汇报了这个情况。
这件事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并不严重,甚至市北区政府还沾沾自喜的以为将这起事件完全压了下去,但久经宦海的杜民生却清清楚楚的看到,这起事件并没有被处理干净,就仿佛一个已经点燃的火乍药包,虽然暂时把它埋到土里,看不到它点燃时生出的火星与烟雾了,但导火索并未被熄灭,只要燃烧到头,照样会产生巨大的爆炸,到时候埋下这个火乍药包的人,一个都跑不掉,还可能牵连更广。市北区政府这样做等于是在自欺欺人。所以,他一早就赶来宋朝阳这里,向他汇报了这件事。
李睿听后鄙夷的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市北区政府哪个领导负责这起事件的,怎的目光如此短浅、虑事如此懒惰、行事如此幼稚?他这到底是解决问题呢,还是激发民众对政府的不满呢?就连自己一个小小秘书都知道,对待这种事件,就如同治理洪水一般,只能疏导,不能硬堵,怎么那些动辄副处正处、官场经验丰富的领导就不懂呢?是因为其中牵扯到了巨大的利益,还是他们根本不把老百姓放在眼里呢?
宋朝阳忽然冷笑两声,道:“让公安局派人围村,简直是闻所未闻,这是谁的主意?”杜民生道:“市北区长赵小涛。”宋朝阳哼了一声,道:“我猜也是他,别人的话,公安局也不买账啊。”杜民生道:“他不知道怎么考虑的,虽然暂时解决了群体性上仿事件,却加剧了社会矛盾,也埋下了祸患,更是没从根子上解决问题,处理方式武断粗暴,很不好。”
宋朝阳点点头,转头吩咐李睿道:“马上给赵小涛打电话,让他半小时内赶到市委,我要见他。哼,他今天要是不能给我说出个道理来,我可不会轻饶他。”
李睿闻言马上从公文包里掏出市直机关联系名册,找到赵小涛的名字后,用那部工作手机给他办公室座机打去电话。电话响了半天无人接听,李睿只好又转而拨打他的工作手机,这回总算是拨通了。
彼端响起一个沉稳磁性的中年男子声音:“喂,您好,是市委吗?”李睿心说他倒机灵,从手机号码就判别出了来电者,不过这也是大多数领导干部的必备技能,也算不上是本事,道:“请问是赵区长吗?”彼端那男子忙道:“我就是,您好,是市委办公厅的李处长吗?”李睿当着宋朝阳与杜民生两位领导的面,也没空跟他寒暄说废话,道:“是我,书记有事找您,您来一趟吧。”赵小涛听得一惊,忙问:“找我什么事?李处长,方便不方便透个气?”李睿道:“您过来就知道了,再见。”说完也挂了电话。
宋朝阳让他交代给赵小涛,半小时内务必赶到,但他并没说这话,因为他知道,就算不说这句话,赵小涛这个区长在得到市委书记召见之后,也会尽快赶过来的,身在官场,谁有胆子让上级领导久等?
这个电话打完,三人离开青阳宾馆,前往市委上班。今天虽然是周六,但对这三人来说,每天都有忙不完的大事小情,加班都不一定能够完成,何况是不加班呢?因此,只要条件允许,周末就尽量加会儿班。
李睿坐进办公室没一会儿,市北区长赵小涛就火急火燎的赶过来了,他忙起身相迎。
赵小涛心中忐忑,见到他这位市委一秘,上来就走到他跟前,伸手跟他握手的同时,小声恳求道:“李处,能不能透露一下,到底是什么事?”
李睿一脸茫然的道:“我不太清楚,您进去就知道了。您稍等,我去跟书记说一声。”说完转身走向内间门口。
赵小涛见他不肯说,也不知道他是真不知情,还是知情却不告诉自己,前者有一定可能,后者也不是没可能存在,如果是后者的话,那里面的水可就深了,想到这越发紧张,只觉全身不得劲。
宋朝阳听李睿进屋通传后,道:“让他进来。”
李睿便又出屋,请赵小涛进去。
赵小涛心神不定的走进屋里,抬眼见宋朝阳坐在办公桌内,正目光炯炯的盯视着自己,虽然从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隐约猜到不是什么好事,很有些惶恐,讪讪的挤出一副笑容,道:“书记早!”
宋朝阳也没跟他兜圈子,直接说道:“东水村的事,你打算怎么解决?”赵小涛一怔,道:“东水村的事?东水村什么事?东水村没事啊,挺好的啊,村里和谐安定,村民安居乐业……”宋朝阳只听得皱起眉头,摆手叫停,道:“你不要给我唱高调,东水村真要和谐安定,你干什么派出大队人马围村?”赵小涛做出一副恍悟的样子来,道:“哦,书记您是说昨天那件事啊,那……那只是件小事情,是个误会,误会说明白就没事了,区里已经处理妥当了,现在已经没事了。”
“现在已经没事了?”
宋朝阳重复了这句话一遍,脸上已经浮现出讥诮的笑意。
赵小涛信誓旦旦的点头道:“是的,确实是已经没事了,书记您放心就是,区里保证不会因为这种小事叫您跟着操心。您公务繁忙,日理万机,已经是……”宋朝阳又是一摆手,打断了他这无意义的废话,道:“你所说的没事了,指的是什么意思?所有问题都解决了?”赵小涛点头道:“是的,所有问题都解决了。涉事的工厂正常运转,百姓和谐安定,机关照常上班,所有秩序恢复正常,一切问题都解决了,眼下什么事都没有了。”宋朝阳道:“你确定所有问题都解决了是吧?如果接下来还有问题怎么办?”
赵小涛陪笑道:“所有问题都解决了,接下来怎么可能还有问题?呵呵。”说完这话,见他脸色冷肃的看着自己,吓得心头一跳,忙又收起笑容,表情很是尴尬的道:“如果……如果还有问题,那我……我作为区长,肯定要承担相应责任。但是书记,我敢拿党性作保,保证不会再有任何问题发生。”宋朝阳深深看了他一眼,忽然一摆手,道:“行,我都知道了,你回去忙吧。”赵小涛如蒙大赦,暗里吐了口长气,陪着笑点头哈腰的说:“好的,那……书记,我就先回去了,您有事随时叫我,我保证随叫随到。”说完退着走了几步,快到门边时才转身走出。
李睿一直留在房间里来着,见赵小涛出去也没相送,只是端详着老板,见他脸色阴沉,望着门口方向半响不说话,就知道他对赵小涛的表现极为不满意。
良久良久,宋朝阳才回过神来,道:“小睿,通过赵小涛刚才的应对,我发现我还是高估他了。我原本以为,他派大批警察围村,是要先控制住东水村村民,阻止他们生成群体性上仿或者聚集事件之后,再抽出空来把事情本源查个水落石出,还村民们一个公道,从根子上解决问题。这样虽说武断粗暴了些,但如果最终能够避免群体性事件并解决问题,我也不是不能接受,相反还会觉得他赵小涛有魄力有担当。但是现在看来,他根本不是朝着解决问题的方向去的,而是在一力压制、遮掩问题。哼,也怪不得市北区班子成员里面有人对他不满,跟秘书长告他的状,他这事办得确实令人齿冷。”
李睿也道:“是啊,他这个区长当得确实有问题。他也不想想,您既然把他叫过来了,跟他当面询问东水村的事情,他就应该主动将所有情况跟您说清道明,可他也真够神的,居然对细节情况只字不提,全程都在打马虎眼,还让您放心,呵呵,他以为您跟他一样,是个昏官呢,又怎么可能放心?”
1374钦差小臣()
宋朝阳听出了他这话里隐藏着的一记不动声色的马屁,忍不住好笑,笑道:“就因为这一次事件,就说他是昏官,未免有失公允,而且我也未必是个明官,我这个市委书记有时候也净办昏事,呵呵。”
他笑过后,心情也跟着恢复了几分,略一思忖,道:“他让我放心,意思就是不让我插手,可是我又怎么可能不插手?他不解决问题,一力压制掩盖问题,我要真不插手,哪天问题全面爆发了,真出了什么群体性事件,固然他这个区长跑不掉,我这个市委书记也要担责啊。所以,我是必须要插手的,但是怎么插手进去,需要好好考虑一下。小睿,你先说说你的看法。”
李睿刚才就对这件事有过思考,此刻听到这个问题,不假思索便道:“里面水很深!造成污染的那家化工厂,市北区环保分局,赵小涛所代表的区政府,这三方肯定都是互有勾结,我似乎已经看到了官商勾结交织的一张大网,正无情的笼罩在东水村村民的头上。当然,这里的官商勾结,可能不是狭义范畴上的官商勾结,譬如赵小涛与市北区环保分局局长罩着那家化工厂,那家化工厂给两人多少好处费之类的,不是这种,而是广义上的官商勾结,指的是市北区为了税收、工作岗位、地区和谐等官面权益不受侵害,而不得不保护那家化工厂。要不然,估计赵小涛刚才也没胆子跟您当面做保证。他可能在想,我是一心为了市北区的gp、为了民生经济发展考虑,就算我有罪过,也是为公。”
宋朝阳深以为然,道:“你说他们三方互有勾结,那你就是相信东水村受到非常严重的环境污染咯?”李睿点头道:“咱们国内老百姓的性格,您还不清楚嘛,虽说很多时候有着小农式的狡狯,爱占小便宜,但一旦碰到与权贵阶层对抗的时候,就全闷头了。换句话说,他们不被压迫到一定地步,是不会起来闹事的,一旦他们起来闹事了,也就反过来证明事态已经很严重了。”宋朝阳听到这已经下了决心,起身道:“这件事必须要尽快查清,否则我担心东水村会闹出大乱子来。小睿,这件事只能交给你去办……”
李睿其实早就猜到,自己这位老板若是想要查清此事,就一定会派自己出面,毕竟他手下几乎没有什么可用之人,秘书长倒是可用,但人家秘书长是干大事的,岂能用来办这种小事?这样的小事正好交给自己这个小秘书来办,闻言爽快的答应道:“没问题,我一定帮您查个水落石出。”
宋朝阳笑着说:“那我考考你,你打算怎么查?从哪里入手?”
李睿想了想,道:“我打算怎么查,要看老板您想要得到什么样的结果。如果您只关注环境污染的问题,我就去东水村卧底调查;如果您关注的重点在三方勾结上面,那不如给我一道尚方宝剑,让我以钦差小臣的身份带着圣旨去市北区调查,搅动市北区环保分局、区政府与化工厂这滩浑水,想方设法让所有见不得光的东西暴露出来。”
宋朝阳听得哈哈大笑,道:“有意思,竟然跟我的想法不谋而合,果然是我的秘书啊,哈哈。这两件事我都要查个清楚,这样,今天一天,你什么都不要干,就去调查这件事:上午,你去东水村卧底调查,实地查看当地的污染情况;中午回来跟我汇报;我们根据你调查到的结果,再看下午有没有必要给你尚方宝剑,让你作为钦差小臣去市北区大张旗鼓的演一场戏。”
李睿点头道:“那我现在就准备准备,尽快出发了。”
宋朝阳道:“你去找秘书长说一声,问问具体情况,说不定他能帮你点什么。”
李睿说了声好,出屋去找杜民生,等见到他后,将宋朝阳的安排与自己的计划讲了一遍。
杜民生听后摇摇头,道:“你现在去东水村暗访,很可能连村子都进不去,东水村所在街道派出所的民警还守着村子出口呢,而且敢于反映污染问题的那几户村民也都被控制住了,你根本见不到他们人,如果没有他们的介绍与指点,你怕是很难了解到实际情况。你又不能跟看守民警亮明身份,否则赵小涛他们很快就知道你去暗访了,接下来会处处提防你,甚至是给你下绊子,不利于你下一步工作展开。”
李睿道:“那我该怎么办呢?”
杜民生想了想,道:“你如何进入东水村,如何找到村里人了解内情,这我帮不了你,相信以你的聪明才智肯定可以解决这个难题,但我可以在别的方面帮你。你等我打个电话问问,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帮到你的。”说完拿过手机开始打电话。
李睿等他打电话的空也没什么事,便拿过他的保温杯去饮水机那里续水,后来又看到待客茶几上有两个用过的空纸杯,便也一并清理了。
杜民生边打电话边看着他的举动,脸上现出欣慰之色。
电话打完,杜民生清了清嗓子,道:“这次东水村里反映污染问题最积极也是最强硬的人,是一个叫刘二奎的老头,他很早以前当过东水村的村长。他的老伴儿去年刚因食道癌去世了,他小儿子今年又患上了肺癌,因此可想而知他对这件事的态度。去市北区环保分局讨个说法的群体性上仿活动,就是他组织起来的,不过未遂。现在他本人以及宅院已经被警察严密监视控制起来了,据说连只麻雀都飞不到他家里去。你要是有办法,就找到他,一定可以了解到所有你想知道的情况。”
李睿苦笑道:“连只麻雀都飞不到他家里去?让您这么一说,我怎么感觉我在执行一件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啊?”
杜民生笑道:“总之你要小心,尽量不要跟看守民警发生冲突。当然,真要是有什么危险,你要第一时间亮明身份,相信没人敢把你怎么样的。我能帮你的就这么多了,剩下的你自己去想办法吧。”
李睿道了谢,转身要走,杜民生又叫住他,指着他的衣装打扮道:“你这样过去可不行,真要是这副穿戴过去的话,哪是暗访去了,分明就是干部下乡,会被那些看守民警一眼认出来的。”
李睿笑着点点头,心说就算您不说,我也会注意这一点的,可话说回来,自己好像只有这样的标准官场服装,难道为了这次暗访调查,还要再去买套衣服?
二十分钟后,李睿驾驶着一辆普桑轿车,停在西二环北路路边的一家军用劳保用品商店门前,却没下车,而是隔着车窗观察店门口挂着的那些崭新的迷彩军服。以前,迷彩军服是军队士兵的专属用品与制式服装,可是后来随着军用劳保商店的普及以及军需品的市场化,这些价廉物美、结实耐用的军服慢慢走向了民间,逐渐被劳苦大众所接受。最典型的一个例子就是,很多工地上的小工和村子里的农民,都爱穿着军服干活儿。
李睿现在的想法就是,买套迷彩军服穿上,假扮成东水村一个普通的村民,先混到村子里,再去找那个刘二奎,相信应该可以骗过那些看守他的民警。但李睿很快犯起了犹豫,因为他发现店里的迷彩军服都太新了,若真买下来穿到身上,反而会引起看守民警的注意与怀疑,毕竟村民都比较邋遢,平时干农活儿也比较多,不可能穿着崭新的迷彩服到处跑的。
他思虑片刻,到底还是下车,进店买了一整套迷彩服,外带一双黑色懒汉鞋,出来后上车向北,驶往东水村。
今天天气不算太好,多云,似乎预示着今天的差事晦涩迷蒙,不太好办。
李睿虽然是市北区人,但市北区太大了,他不可能每个地方都去过,更不可能到哪的路都认识,就譬如这个东水村,他以前听都没有听过,又怎么认得过去的路?还好知道这个村在市北区西北,一路往西北开就是了,快到的时候停车找路人打听打听,也就没问题了。
就这样,他一路向西向北,偶尔停车打听,不断修正路线,终于在半个小时以后,驶到了一个向西、北、南分别延伸出去的丁字路口边上。他是从南边来的,而从这个丁字路口往西,走个一两百米,就是东水村的村口。
这条路周边较为荒凉,四外都是野地,道路两边也没什么住家,更别提商铺了。李睿这辆车在路上一停,非常的显眼,显眼倒是不怕,关键是很挡路——这条路实在是太窄了,只有一条车道,勉强可容对向两车会车,他这车要是停在路边不动,就会很碍事。
李睿略一思忖,把车开到旁边野地里停好,熄火后把身上衣服脱下来,换上了新买来的那套迷彩军服与懒汉鞋,准备停当之后下车锁车,稍微辨认下方向,刻意躲开进村的那条西向水泥路,绕着野地往东水村东南角走去。
1375槐南一梦()
他知道村口有警察守着,开车进去肯定会被拦下询问,为了免除麻烦节省时间,便特意把车停在村外,绕行野地进村,正应了那句台词“偷偷的进村,打枪的不要”。 ( 。 。 )
走了百十米,李睿望望四下无人,苦笑两声,蹲下身去,往地里一躺,如同懒驴那样在地面土层上打起滚来。等他再站起来的时候,身上那套崭新的迷彩服已经变得脏污不堪,到处都是黄土黑灰,间或沾染着几片草叶。他又拿手在衣服上擦蹭几下,掸了掸,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