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三娘对于父母亲突然提出来让我回去的理由很是疑惑,在她的再三追问下,母亲还是向她说出了真相。母亲说三娘你要快点给道远成个家了。三娘消瘦的脸立时变得苍白。她说,你们是对的。我对不起你们。我今天非打死这个逆子,于是就有了道远被三娘追打着在场院上乱跑的情景。
我和母亲一走进家门就有几个母亲的旧同事过来打招呼。有人问母亲,你们是回来看三娘的吧,那得赶紧去,老太太恐怕是快不行了。可怜啦!她来找过你几次,拄着拐杖都站不住了,还走这么远来……我和母亲放下行李,拿出给三娘带的东西就又出了门。
母亲的单位已经从镇上的旧街道里搬了出来,在新镇的边沿买了地建了一幢七层的新楼。新楼下面两层办公,上面五层就是家属区。母亲虽然已经退休了,她还是坚持在新楼里买了一套两居室的单元房。从这里到三娘的家比原来远了一倍,身体健康的人徒步走大概需要二十分钟,不知道八十多岁又重病在身的三娘每次是怎么走过来的。我想起那些年中的几次大的运动,因为母亲的出生不好,每一次她都会成为大字报的攻击对象。尽管因为有父亲的庇护,那些大字报最后都并没有对母亲造成什么严重的伤害,可是,它们总是让母亲觉得自己低人一等,在母亲的心理上留下了永远都抹不去的阴影。直到现在,她还经常会在梦中看到类似于当年的情景。那些年里,三娘总是在她最难过的时候来陪她聊天。她们说到很晚,母亲拿着手电筒把三娘送回家,三娘又坚持把她送回来,她们就那样在路上反反复复来来回回送好几趟。两个女人之间的友谊,也许就是在这样无声的支持里,慢慢滋生、慢慢牢固起来了吧。
慧慧,这不是慧慧吗?一个声音从我们身后传来。我和母亲扭头去看,只见一个头发花白、佝偻着腰的男人正笑盈盈地看着我。
是道远吧,母亲先认出了他。我看着眼前的这个陌生人,二十多年过去了,这就是那个病弱的、有着白晰的手指、总是穿得整整齐齐地坐在家里看书、什么事情也不做的道远吗?
你看你看,在大城市里生活的慧慧已经不认得我了。他对母亲说着,十分亲热地走了过来。
道远叔。我叫着他,问,您好吗?二十多年不见,您的身体还这么硬朗。
不行,我的身体一直都不好。这么多年都没有办法做事。咳,都是那时候到青海落下的病,道远感慨着。
我听母亲说过,道远结婚以后,用姐姐当年出嫁时换来的二百元礼钱在离三娘很远的镇子的另一头盖了两间小房子。他的妻子是个典型的农村妇女,她对道远很好,而且很能干,一个人又种地又会做豆腐卖钱,从来不让看上去文弱得像个学生的道远做任何事情。道远在家里过的仍然是那种悠闲自在的生活。可是,那个女人却怎么也容不下三娘和道成。那时候道成还在读书,三娘和道成没有任何经济来源,虽然道成的学习成绩不错,可是因为没有钱,道成连高中都没有读完就开始到建筑工地上去给人家做小工。为了这些原因,三娘和道远几乎反目。他们母子简直可以说已经断绝了来往。道成更是根本就不承认道远是他的哥哥。道成结婚以后也和三娘分开过了。三娘一个人在那个旧房子里住着,她照旧做着帮人带孩子的“工作”,只是那些孩子都是她的孙子。因为这样,儿子们也略微尽一点孝道,算是没有让三娘饿死。母亲说三娘从来没有主动向她的儿子们要过什么。有时候他们很长时间忘了给三娘送粮食,三娘常常是烧好了水却发现没有米下锅,那一顿,三娘就喝两碗白水……
道远,你妈的身体……母亲看着走到面前的道远问。
不行了,她说她也活够了,八十多岁,在这个镇上活到这个岁数的人还真是不多。道远笑嘻嘻地说,你们回来看她的?她就盼着您哪。慧慧,她对你可是比对我们都亲。
你妈她还住在原来的地方?
她不肯搬,那个破房子比她的命还贵,镇上想开发那个地方,她是个最顽固的钉子户,说什么都不肯搬家。镇上的领导只怕是早就盼着她死。她死了,那里就可以统建了。现在统建可以还面积,如果是单元楼,我们那么大的场院要还多大的房子?不要房子我们就可以要钱,那是多大的一笔钱……
你弟弟呢?他还好吗?母亲毫不客气地打断正在认真算账的道远。
人家现在行了,早几年他就是个包工头了,发了大财,人家是不在乎那点祖业的,只有我,身体不好。我妈从来都不为我着想,如果她早点搬出来,我现在也不会比道成差得这么远……
慧慧,我们快点走吧。母亲说,道远我们去看你妈,你去不去?
我前两天才去看过她。她从来都不待见我,我去白惹她生气。你们去吧。我到茶馆去,有几个老哥哥约好了下午玩麻将的……
道远还没有说完,我和母亲已经转身走了。
近了。我看到了那座房子——如果那还能叫做房子的话。因为年久失修,那座房子的土墙已经变得坑坑洼洼,墙和屋顶之间出现了很大的缝隙,灰色的屋顶有好几处已经塌陷,屋后的茅厕臭气熏天。我和母亲推开半掩的后门,轻轻走了进去。后门开在厨房的边上,因为已经是将近黄昏的时候,刚走进屋里,又没有灯,我们几乎什么也看不见。母亲和我停了一会才渐渐看清厨房里的状况,我好像走进了自己的童年——厨房的一切陈列、用品都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变得破旧不堪了:一个漆黑的灶台、一口粗土瓷的水缸、一个几乎腐朽的木板盖上放着我童年时玩耍过的葫芦水瓢……我的眼睛不禁有点湿润起来。
我牵着母亲的手穿过厨房走进堂屋,看见了孤零零坐在门前场院上的三娘。
一身浅灰色布衣的三娘背对我们坐在五月的残阳里,稀少的、雪白的头发有些蓬乱地披散在肩上。从她用力拄着拐杖的背影就能看出,她坐在那里已经非常吃力了。她好像听到身后的动静,艰难地挺了挺腰身,银色的发丝寂寞地飘浮起来——那曾经乌黑的、整齐的头发……
三娘!我含泪叫着,蹲在她身边,这才看清三娘的肚子竟然像身怀六甲的孕妇一样鼓涨着。
慧慧,真的是你吗?我不是在做梦吧?她伸出粗糙的右手在我的脸上摸索着,真的是你回来啦?
我和母亲握着她的手,我已经泪流满面。
真没想到我还能看到你呀,慧慧。三娘的声音很微弱,那声音好像是从她的身体里面飘出来的。她的脸浮肿着,那双被浮肿挤得变成一条缝隙的眼睛看看我又看看母亲,问,你们啥子时候到的?吃了饭没有?你看,慧慧,我什么吃的也没有给你准备……我是老了,没有用了……
三娘我不饿,三娘,你看,我给你带了好多好吃的,都是松软可口的点心,三娘,你吃一点吧……我的眼泪好像憋闷了一个冬天的雨,恣意地涌出来,它们就像是我身体的另一个不受控制的部分。从一开始踏上故乡的土地,它们就潜伏在那里,等待着……好好好,我早就知道慧慧将来是有出息的孩子。三娘对我母亲说,我早就说过,你是个有福气的人……
我拿出一小块点心喂到三娘嘴里。三娘笑着咬了一小口,在几乎没有牙齿的嘴里慢慢地品味着,却没有下咽。
三娘,你吃呀?我期待地看着她。
三娘的眼泪却流了下来。慧慧,三娘不好,三娘没有用,你回来了,三娘却享不了这个福啊,你看看三娘的肚子,三娘啥子也吃不下……
三娘,你到底得的是什么病?怎么不去治呢?母亲关切地问。
是癌,没有治啦,何必浪费娃儿们的钱?道成说要带我去县城看,我不去,道成挣那点子钱不容易……
三娘你跟我去省城,我们做手术,一定还有办法,您不能……我压抑着自己的哭声,无法再说下去。
天色越来越暗。我和母亲把三娘扶进屋里。
为了节约,三娘从来都没有用过电灯。母亲问三娘油灯在哪里,三娘颤着声说,我很久都没有点过灯了……母亲就让我到镇上去买蜡烛。我在商店里毫不犹豫地买了一把红蜡烛回来,在三娘的房间里点了五六只。温暖柔和的烛光里,三娘的脸上好像浮动着一丝笑意,仔细再看时,那笑意却又消失了。
迎春儿快回了,三娘忽然开口,然后又清晰地重复了一句,迎春儿快回了。
三娘,迎春来信了?母亲帮三娘掖掖被角,问道。
我累了……睡一会儿……三娘嚅动着嘴唇喃喃地说着,已经闭上了眼睛。她也许没有听到母亲的问话。
看着三娘安静的面容,我忽然很想知道,她的一生中有没有点过这样的红烛?
两天以后,三娘走了。
她终于没有等到她的迎春。
奇怪的是,在那短短的两天时间里,她的浮肿全消了,脸上就剩一张老而多皱的皮。那张皮因为失去肌肉和水分的支撑向下塌陷着,看上去有点狰狞。她的身体在白色的被单下遮蔽着,几乎看不出那里有一个人的肉身,只是腹部的那个肉瘤突兀地鼓在中间,让人们一看就知道,那是三娘的身体。
我泪眼朦胧地看着三娘那张被剥夺了生命特征的脸。她就这样走完了自己的一生吗?我仿佛看到小时候的三娘,扶着宋家小姐穿过长长的竹廊,走向她们读书的地方……她从那里一直向我走来,走了半个世纪,在我最需要她的时候,她就出现了,带着一个女人全部的宽厚、仁慈和善良……三娘啊!你给这个世界留下了那么多无法忘却的记忆,可是,你只带走了一个永远无法消解的肿块……
第三天的上午,出殡的队伍已经准备就绪,道成和道远却还在为火葬的费用争执。抬棺的人不耐烦地催促着,我扶着三娘的棺木,眼泪又一次汹涌而来。我说,你们不要再争了,这个钱我来出,我应该为三娘尽一点孝心。
唢呐终于又吹响了,看热闹的人挤满了场院和周围的小路。密密麻麻的白幡在初夏阴郁的风中无声地飘舞起……三娘上路了。如果真有来世,从现在开始,她就要去赶赴另一场人生。
是什么在等待你呢?我的三娘……
责任编辑易山
我的祖父祖母
■ 韦启发
我不到一岁的时候,祖母就去世了。在我童年的记忆中,祖父占有很重要的地位。
祖父
祖父爱抽烟,他的烟杆有好几根,家乡叫烟筒。最长的一根三尺多长,他在家里一般都抽这根长烟杆。那根烟杆我也不知道它的历史,乌黑发亮的,是经过了长久的摩挲和烟油的熏染才有的光彩。那竹节也很漂亮,嵌烟斗的那一节明显的粗,吸嘴这头明显的细。粗的那头每个竹节很短,饱满圆润。如果把每一节截下来,就像一个个小鼓,两头的鼓面箍得紧绷绷的,中间微微凸焉。一个个小鼓排下来,到了中间逐渐变成一个个小竹哨,一节节被拉直了。烟斗是铜做的,烟嘴也是铜做的。烟嘴经常被吸吮,自然亮光光金灿灿的。每次抽完烟,祖父磕完烟灰之后,都顺便用那只带茧的手把烟斗摩挲几遍,好像在玩味那旱烟的余味,又好像是对烟斗的抚爱,津津有味的样子。每到这时,祖父的眼光会更慈详了,声音更宏亮了,脸上放着红光,那烟斗也越发锃亮锃亮的。
祖父还有几根烟筒,有一尺多长的,也有几寸长的。那一尺多长的烟筒是走亲戚串门或赶集用的,那几寸长的下田上地随身带的。但至今我印象最深的是那三尺多长的烟筒,简直可以作为文物保存了。
祖父抽生烟,烟叶一般都是自己种,有时也上街买一些。我注意到,祖父每次切烟丝的时候,往往是他最安祥的时候。他切烟丝有一把特制的刀。说是刀其实形状像小斧头,但又没有斧柄,祖父没事就打一些水在屋前的一块石头上磨这把精巧无比的切烟刀,那刀闪亮锋利。祖父还有一小块专用的切烟板。每次切烟之前他都对孙子们说,我要切烟了。好像向孙子们宣布一个精彩的节目即将开始。我和姐姐、明弟、珍妹或站或蹲在祖父身旁,看他切烟。祖父把晒干了的,黄灿灿的烟叶用力卷起来,扎得实实的,首先切下一切,手中的卷子马上出现一个齐斩斩的切面,他把切下的那小部分垫到卷子下,然后正式开始切起来。说是切,实际是从上而下垂直地轻轻刨着,烟板上马上堆起了一小堆一圈圈细如发丝,均匀齐整的烟丝。我们目不转睛地看着,祖父得意地刨着,一卷切完了,又切一卷,一般切两三卷就不切了。这时几个孙子的兴奋高潮也已消退,祖父的得意也得到了宣泄,祖父把烟丝收进盒里,可以抽四五天了。
祖父还经常喝些酒,我的印象,每次喝不多,但话比酒多。而且声音很大,邻居都知道祖父又喝酒了。用今天的话来说,祖父说的话都是可以公布的,或者说都是可以广播的。祖父没有什么政治概念,也没什么顾忌,在他看来,没有什么话不可以说的。但即使用今天的眼光看,他也没说过什么错话,他说的多是“古”,就是没有什么朝代的故事,有些还不是人间的故事,再就是与农活有关的故事。比如某一天耕田时牯牛发犟,他怎么制服它,某一天赶集碰到邻村的谁谁等等。有时高兴了,还唱几句山歌,壮话叫“唱欢”,所谓“欢”,就是高兴时才唱,或者唱了就高兴的意思。祖父唱“欢”,其实也不全是“欢”,他唱的故事有时也很悲惨的。我记得有一年冬天,祖父唱了一出“欢”,就是唱一个孤儿的苦楚的。我已记不全那故事了,我只记得祖父用失去母鸡保护的小鸡,又遭到风雨打击,来比喻孤儿的可怜,至今我还记得清清楚楚。祖父很小就失去父母,是孤儿,他唱这出“欢”时,我见他停下来抹了几次眼泪。祖父虽然爱喝酒,但我没见他醉过。
祖父是单传,没有兄弟姐妹,我父亲是祖父的大儿子,在祖父开始当祖父的时候,便有了一个孙女,就是我姐姐。祖父很喜欢姐姐,但他还是很盼望早些有一个孙子。所以当我出生的时候,祖父格外高兴,逢人就说,我那个孙子手粗脚板厚,以后一定是种田好手。我长大以后,有一次母亲当着祖父的面说到祖父这句话,大家都笑了起来,祖父也嘿嘿地笑着。他认为,孙子是种田好手没有什么不好的,有饭吃有衣穿有房子住,不就成了吗?但自从我开始上学以后,祖父还是希望我好好读书,将来考上中学。那时我家所在的乔贤区还没有中学,读初中要到三里镇去,读高中要到宾阳县去。在良才村人的眼里,能到三里镇去读初中,是很了不起的事了。
我记得祖父对我所说的关于读书的话只有一句:写字要一笔一划地写,才能写好字。这句话后来几乎变成经典。好像再也没有什么语重心长的谆谆教诲之类的话了。祖父认为,连字都写不好,算什么读书人?祖父很尊重字写得好的人。从小祖父就不让我吃鸡爪子,他说吃了爪子写字就像鸡爪一样瞎叉,难看极了。也不让我吃鸡屁股的那块肉,认为那会落在别人后面。只能吃鸡腿、鸡翅膀,那样会跑得快、飞得高。
但祖父也不想让孙子为读书熬得太苦。我在村里读小学时,家乡每三天赶一次集,每到圩集那一天,祖父就带我去乔贤赶集。有时买一支笔,有时买一张纸,有时买一根墨条,有时什么也不买,玩一玩,花几百元(几分钱)或几个铜板买些糖,再吃一碗米粉就回家。那一天也就不用上学了,而且从来不请假,祖父没有请假的概念。韦老师是同村人,辈份比祖父低,知道祖父的脾气,也从来没批评过我。
只有一件事,祖父把我管得很严。大概是对第一个孙子看得特别宝贝吧,祖父从来不让我去游泳。良才村前面有一条小河,村里的男孩从小就到河里玩水,一般在六七岁就会游泳了。整个良才村的男孩就我一个不会游泳。每当我和小伙伴们到河边玩,或者坐在小石桥上帮小伙伴们看衣服,无所不在的祖父都会提高噪门,吆喝我的小名,要我回家,而且从来不容改变。只有在此时,我才领略到祖父的威严。后来我又有了几个弟弟,祖父再没有那么严了,所以几个弟弟都在小河里学会了游泳,会踩水,会憋气潜水,会仰卧水面一动不动的。而我一直到读初中时,才由老师和同学教会了“狗爬式”,至今再也没有提高过一点水平。
后来我小学毕业,真的考上三里初中了,后来上林县有高中了,又到县城上高中,祖父不知多高兴。每次放假回家,祖父除了问问三里镇和县里热不热闹,电影好不好看之外,就是不忘交待我,写字要一笔一划地写。后来我考上了大学,要到武汉读书,七十多岁的祖父更是高兴,逢人就说我孙子考上大学了,要到外面去了。在祖父的眼里,“外面”是一个与良才村完全不同的世界,能到外面去的人是最有福气的人。从祖父满是皱纹的脸上,我看到祖父为自己的孙子而骄傲。
1965年夏天,我告别祖父到武汉读书,直到1969年春天才有机会回一次家。祖父明显老了,头发全白了,眼睛开始混浊了。他没问我很多话,只注意听我说学校和“外面”的见闻。我注意到,祖父混浊的眼中,流出来的光是喜悦的。
在家住了几天,祖父说我带你去二叔家玩玩。此时我已经二十二岁,按说可以不用祖父“带”了,但祖父说带我去二叔家玩,我还是很高兴的。二叔是祖父的二儿子,在我很小的时候就上门到东吴村去了,离良才村有二十多里路。上门的男人历来是低着头做人的。祖父肯定认为,把读大学的孙子带到二儿子家里住上一两天,对二儿子是会有好处的。那天吃过早饭我就随祖父去二叔家。时隔多年,祖孙二人又一次一起走在山路上,祖父心情很好。祖父虽然老了,但他从年轻时说过的那些话永远年轻。祖父又一次要求我,写字要一笔一划地写……我也像小时候一样又一次点头答应着,祖父又一次满意地笑着。虽然那笑容明显地老了。祖孙二人慢慢地走着,祖父突然问:老刘怎么会反老毛啊?在家乡,祖父那辈人习惯于这样称呼人民领袖毛泽东和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