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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永城南区的尚元广场,我跳了下来,转身从车上拖下三人。
快近亥时,街上同宣城一样安静,车夫脸色惨白,我一付完车钱他便鞭马离开。
我拎起这三人的衣襟,将他们一个个拖到高台下,面朝北方而跪。
远山苍茫,月色疏淡,我咬破手指,在他们身前画下怀璧西风纹。
世上最有意义,也最没有意义的东西,就是这些图纹。
司洛华春代表庄重,陇山神女代表神秘,绿腰绮婆是为祭祀,怀璧西风则为赎罪。
可无论代表什么,都不过一种象征。
他们不可能虔诚忏悔,我的两个姐姐也不可能死而复生,甚至连轮回往生的可能都无。
可是,我有什么办法,我不能杀人,我连唆使别人杀人都不行。
他们伏地跪着,双膝受了我的长鹤冲花诀后,又被我用长剑刺穿,此生他们都没可能再直立行走了。
我解开他们喉咙里的归海钉,将蓝色晶钉捏作烟尘,不理会他们的怒骂,转身离开。
没能从他们嘴里听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连他们的宗门也没能问出。不是他们嘴巴严闭,着实是我不敢对他们严刑拷打,因为我怕遭到他们反抗后,会刺激我体内的戾气,让我做出可怕的事情。
离开广场后,我沿着南城水道,踩着一地月华漫无目的的走着。
天寒夜静,泠风从空旷的巷道吹来。夹着清淡花香。
我将这两日发生的事情回想了一遍,然后在青石板桥上坐下,翻开怀里的小册比对,发现记忆丢失的不算糟糕,放心的呼了口气。我将药方夹在里面,小心收好后,设乾元星阵找轻鸢她们。
快到客栈时,闻到一阵烤肉香,这么晚的天色,街上摆摊的也就这么几家了。我几步跳过去,呵着手笑道:“老板,我要十串!”
小伙子笑得开朗,手法利索:“好咧!”
“五串辣一点,五串咸一点哦!”
“好!”
我搓搓手。去腰带里掏钱,几个铜板先我一步丢在了木板上。我一顿,回过头,杨修夷一袭玄衣劲装,宽肩窄腰,清影修长,垂眸看着我,眸色有些疲累。
我第一反应不是半个多月没见的欣喜。而是下意识就问:“你怎么在……”
他猛的上前抱住我,大掌把我的脑袋摁在他怀里,贴的太紧。能听到他胸膛下的心跳飞快如奔。
我愣了愣,缓缓抬手搂住他的腰:“杨修夷?”
安静良久,他语声喑哑:“对不起……”
突如其来的道歉让我莫名慌乱,我忙推开他:“为什么要说对不起?你做了什么?”顿了顿,我睁大眼睛,“你砍了我师父?!”
他俯首在我额上轻吻。额头相抵,深深望着我。眸色漆黑幽沉,我渐渐读懂了。
松开他。我转身看向铁架上滋滋冒着香气的烤肉,淡淡道:“婇婇和玉弓告诉你了么?”
“初九……”
“我没生气。”我认真道,“我今天出去不是生气逃掉的,我说过我不会离开你的……”回头故作恼怒的瞪他,“你不信我!”
他仍是那样的眼神,我双手抄在胸前,撅嘴:“卿湖的事情,我气的是你浪费了半年,不管是卿湖还是谁,这半年的时间……”不愿再想这个,我跳了过去,“就说我吧,我最受不了别人对我好,当年十八还是个杀人越货的女魔头呢,可是因为对我好,我不是照样和她成为姐妹了么。她杀过那么多人,说不定你三姑她六婆的侄子的邻居就死在她手里了呢,你们杨家最不缺的不就是人么。”
他浓眉微拢,我叹了口气:“而且,卿湖为了你变成那样,你救他,我不怪你……我们月家的仇毕竟只是我一个人的事情,我不想束缚着你。”
老板在烤肉上洒了调料,油水滋滋,香气四溢。
这些话,似对他说,其实也在对我自己说。
我真的不气他么,哪能……
可我真的不想生气,人生苦短,爱都要没时间了,还怎么狠得下心去吵架。
而且,他做错什么了,他又没欠我东西,喜欢一个人就是欠一个人么?在我看来,人生在世,能谈得上欠的只有生养之恩和救命周济之恩。
杨修夷没有说话,老板弱弱的看我们一眼,弱弱的将烤肉递来:“姑娘,好了。”
我闻了一口:“真香啊!”递一串过去给他:“要么?”
他微微摇头,眸色复杂。
我勾住他的臂弯:“那走吧,有点累了。”张嘴咬了满口的肉,咽下后问他:“狐狸应该跟你说了我这半个月发生的事了吧?”
“嗯。”
长街静静的,可以清晰的听到我们的脚步声。
我把脑袋靠在他肩下,轻轻道:“我刚才,去报仇了。”
“报仇?”
“说起来有些复杂,我们回去说。”
“好。”
我擦掉嘴角的肉渍,回身不满的看着他:“杨修夷,我都没放在心上了,你为什么还要这样?”
他静静望着我,低叹一声,把我搂了过去:“我只是心疼你……好,我不多想了。”
我勾住他的脖子,笑道:“这个烤肉真的很好吃,不要么?”
他皱眉:“你知道我不喜欢吃辣。”
“我喂你。”
我凑近一些,邪邪的看着他:“用嘴巴喂……”
他一顿,失笑着往向一旁,俊眉微挑,眸如点星:“在这?”
我咬下肉块,踮起脚尖,就要触到时忽的停下,呆呆的望向他身后不远处的高楼。
他微微敛眉,循目望去,双眉一皱。
酒旗迎风猎猎而舞,酒庄下,三个男子挂在下边,上身未着寸缕,开肠剖肚。为首的那个,依稀可辨容颜,正是雅厅里那不可一世的高傲老头。(未完待续)
392 三股势力(二)()
393 三股势力(三)()
394 那条杂龙(一)()
天色大黑,墨云遮了日光,有强烈鼓动从四边而起,整个天际暗沉如死水。
人群尖叫喧嚣,朝四面冲去,却有更多千足行尸从高楼屋宇上跳下,速度飞快,刹那将疾奔的人群冲散,密密麻麻的手脚同时捉起数十人,空中开遍人肉血花。
变故太快,捕快衙役们已经傻眼了。
一声尖锐哨音响起,一个浑身焦黑的炭人爬上一座酒楼屋顶,厉喝:“大家朝城东跑去!城东!”
竟是师父!
不想给杨修夷添乱,我主动提出说保护邓和丰叔他们离开,他在我额上一吻,被我顺手剥下了他的墨青大袍。看似简单,却华贵无比,浅绣着苍竹细纹,材质一绝。我有些舍不得,但还是将它铺在了地上,手臂迅速将残肢碎肉挖到一起,用大袍包住。
扛着一袋血肉尸骨,我同邓和他们挤入了人群,值得庆幸的是,世人虽爱热闹,却也懂得保护幼童,广场上如此血腥残忍的一幕,没有人愿意让自己的小孩看到,老人妇孺来的也极少。
人潮将我们往城东推去,路上拥挤不堪,惨叫声此起彼伏,不少人被挤下河道,不会游泳的人只能被活活溺死。
我们被冲散是必然的,我在一个拐角停下,抚着胸口喘气,然后侧身闪进了人去楼空的酒庄,大堂杯盘狼藉,一片慌乱。
我摸进酒窖里,很快找到两坛青稞,忙又出来去找胭脂铺。
其实那些千足行尸看似狞恶可怕,但也就吓吓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对于杨修夷来说,一只也好,一百只也好,都还不够他用剑阵砍着玩。
可是这种剑阵不适合在人多的地方用,否则极容易误伤无辜。这是麻烦的一件事。
而更麻烦的,是那条应龙。
作为一个巫师,我不可能同他们那样去冲锋陷阵,我只能偷偷躲在后边阴人。
包袱太重,我将它放在一家客栈柜台上,然后东奔西跑。去各个店铺里面搜集我想要的东西。
满城混乱杂沓,空中光矢疾飞,人们惊声尖叫着,夺路狂奔着,不时有千足行尸跃下。在遥远的人群里激荡起一片血花。
我捧着一堆玉石逆着人流跑回客栈,大地忽的一阵剧颤,略显粗重的龙吟咆哮响起,那条这段时间将曲南搅得天翻地覆的应龙终于出现了。
我飞快整理好包袱,抱着两坛酒出来,挑了个人少的巷道回去广场,结果没走多久,就被人臭骂了一顿。
骂我的是个浑身浴血的剑客。年龄大约二十五六左右,误认为我是个偷鸡摸狗的小贼,怒斥我怎么可以为了这么点财物。连命都不要了。
身上背的东西太多太重,我连喘气的力气都无,更别说跟他吵架。结果我的不理不睬,外加白眼,让他死活不休的缠上我了。
走过一道石桥,我坐在一户临水小院门口休息。他过来让我快走,我终于忍无可忍。准备大骂他一顿,身后却传来一阵孩童哭声。
小孩哭得凄厉。我说:“去抱她啊你,愣着干什么?”
他怒道:“你快去城东!不然我不管你了!”
我翻了个白眼,费劲爬起:“各走各的,巴不得你别管我。”
语毕径直朝前走去,听到后边传来推门声,和他迈进去的步伐。
我努努嘴吧,刚要腹诽他几句,一阵森凉寒意陡然涌向我的四肢百骸,我匆忙回身:“你先别进……”
但已晚了,话未说完,便听他一声惨叫,被人狠狠的踢了出来,胸腹血喷如泉。
我忙赶过去,他长剑一指,愤恨的瞪着我:“别过来!”
我一顿,这时屋内两个身影飞扑而出,妖气极强,杀意更强。
剑客咬牙跳起,扑着我滚倒:“当心!”
酒坛跌碎,包袱里的尸骨咯的我腰肢剧痛,那剑客撑身而起,握着长剑迎了上去。
我这才看清那两个身影,穿着朴素男装,两人长着一模一样的脸……我的脸。
偶人不可能有妖气,这是万象妖蝉。
“快回来!”
心中一慌,我厉喝一声,神思将剑客蓦地扯回,同时地上的酒水被我飞溅过去,瞬息燃起一场五灵焰火。
刺鼻的焦味传来,我跑去濡湿手帕,捂住剑客的口鼻,大口大口血水从他嘴巴里面吐出。
我急道:“你还有什么心愿未了吗?”
他吃力的拽着我的衣裳,神色惊恐:“我是要死了吗!”
他出血着实厉害,我虽不是大夫,但觉得肯定没救了。虽然不是我害得他,可他变成现在这个模样也是为了我,我手忙脚乱的给他擦血,不做回答。
他哭道:“姑娘,在下什么心愿你都能答应么?”
“这个……”我想了想,“我可以给你亲人写封信……”
“那你问什么啊!”
“……”
“我唯一的心愿就是不要死啊!”他哽咽,“我没什么亲人了,只有个妹妹,可是她太任性了,我到现在都没找到她!”
“离家出走了?”
他抹掉眼泪:“本该说家丑不可外扬,可人之将死,颜面也不过身外之物。”
“我这妹妹,四年前她看上了一个公子,我请了许多媒婆,终于帮她将这门亲事敲成了。问名纳采都过了,她却又朝秦暮楚,看上了一个游侠剑客,要退了这门亲……我训了她一顿,她,她就……”他目露悲伤,难过泣道,“我一直找她,找到了现在,若我真死了,姑娘,你,你可否……”话音一顿,他怔怔望着我:“姑娘,我怎么忽然觉得你有些眼熟?”
我看他一眼:“你那妹妹叫什么?我一定可以帮你找到的。”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我皱眉,他定定望着我,忽的道:“你是丽春院那倒水的小翠吗?”
我:“……”
他蓦然一惊,坐了起来:“想起来了!你,你是田掌柜!”
我微愣:“你……”
他抓住我的胳膊:“我是傅绍恩,田掌柜还记得我么!”
我眨了眨眼睛,愣愣摇头。
他伸手拍自己的嘴巴:“是杨夫人才对!哈哈!你们的婚事传遍天下,成为千古美谈了!”
我奇怪的看着他:“你不疼了?”
他一顿:“啊?”
我看向他血液凝滞的伤口:“你这里……”
他双眉一皱,讷讷的垂头:“诶?奇怪了,一点都不疼了。”
“真不疼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眨巴了下眼睛,然后往自己肚子上的伤口戳了一戳,抬起头,确定道:“不疼了。”
从地上爬起,他跳了两下,舒展筋骨,左三圈右三圈后朝我看来,再度确定:“真不疼了……呀!”
话未说完,他神色大慌,身子晃铛一下砸了过来,僵如木头。
我忙接着他,他笔挺僵硬,连眼睛都眨不了了,与被我击碎膝盖的那三人一模一样。
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我捡了个木头人。
将他放在护阵里,我回去继续找酒,待我扛着一堆东西奔到广场时,场面凌乱复杂的超出了我的想象。
三四百个我,三四百个花戏雪。
狐狸白皙的脸上戴了把假胡子,这模样终于让我的记忆渐稀清明。
可不由胆寒,难道这条应龙便是那条小杂龙?
这世上虽有太多天下掉馅饼的事情,可是修为这种事,即便绝艳天纵如杨修夷,他有师尊炼制的仙丹灵草,价值不菲的宝器仙玉,他也不可能一步登天。
还有万象妖蝉,能到幻化人形的境界最起码也要三四百年的修为了,如今一下子冒出近千只,我想说不可能,可分明亲眼所见。
压下心头恐惧,我在四周望了圈,挑了个干净地段将包袱放下。
外围还有一帮千足行尸,杨修夷和师父跑的没了影子,那条杂龙也不在。
边解包袱,我边抬头测量地形,一声欣喜叫唤忽的响起:“少主!”
我回过头去,木臣一袭惨白素衣,开心的冲我招手,他不远处正将“我”脑袋砍飞的男子大喜:“真是少主!”
那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的脑袋咕噜咕噜滚下高台,我一阵恶寒。更恶寒的是,“我”的七窍里滋滋冒起一阵黑烟,黑烟过后,那脑袋化为一颗枯瘦的蝉头。
我咽了口唾沫,真是恶心。
回身去解包袱,一个素衣女子纵身跃来,双眸泛着泪光,通红的叫道:“少主。”
是那夜将木臣踹来我们身上的女子。
我没能适应什么少主的身份,随口应了声。
她含泪一笑,凑过来,亲昵道:“少主,我叫萦奴。”
“嗯。”
“你背了什么东西过来?”
“很多……”
我从包袱里抽出一袋玉器,一袋胭脂,一袋大蒜,一瓶酱汁,一把扫帚……
她伸手在我包袱外沾了沾,好奇道:“怎么还有血肉,少主从哪背来的?”
她不提还好,一提我蓦然一愣,呆呆的看向高台上一地的血肉,再呆呆的看回杨修夷大袍里的这堆血肉。
眨巴眨巴眼睛,我为什么要把它们背走,又辛苦的背回来?
二成这样……(未完待续)
395 那条杂龙(二)()
用扫帚扫出百丈来宽的空地,我让萦奴帮我将滚过胭脂的引玉和捣过黄酒的血肉,分别布在永城的地盘八位上。
这么短的时间,我没办法排布出一个类似于天象白芒阵那样,能让妖魔鬼怪荡然无存的纯阳之阵,只能投机取巧。
太元楼梦星阵设好之后,广场上空暗沉的天地更加暗沉,城东却蓦然蓝光明亮。这阵法借助的是天地乾坤中的阴阳相对之道,既然此处尸山血海,邪雾佞地,那么相对的,城东便会浩然清气,刚正宏大,那些紧随的千足行尸必不会有好下场。
我一边将余下材料重新整理,一边让萦奴去救傅绍恩,一边还担心着师父和杨修夷。
我想当然的认为他们是去对付那条应龙了,可完全没料到,那条应龙从云层中翻出来时,缠在身边的人会是楚钦和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花戏雪。
经木臣提醒我才发现自己几乎要忘了,珝州永城虽是个不起眼的城池,可它却是长虹涧北端。而长虹涧重叠万里的妖魔鬼兽,只有把我们成亲那日的所有高人召集到一起,才可以拼上一拼。杨修夷和师父,他们是去设结界了。
这套路同万珠界的那群家伙们实在太像,可我知道不是他们干的,他们虽然惯用此招,但绝不想害我伤我,长虹涧一旦崩溃,场面无人可以控制。也不可能是这条杂龙和它的神经质娘亲所为,根据湘竹的那些话可以判断出他们的野心不比顾茂行小,尤其是这个女人,她在渔村令那些妇人伺候自己。视她们如奴人贱隶,她这样的性子怎会愿意让那些妖魔鬼怪来抢风头?
我觉得事情复杂,木臣叫我不要多想,蹲在我旁边和我一起用草叶编织尸蕊,指了指高台上的妖蝉:“少主你看啊。这些妖蝉你刚才说它们修为高深,可除了能幻出人形之外,它们的修为还不如我呢。你觉得这件事情复杂,说不定就是看着复杂,其实简单的很。”
我心绪繁重的点了下头,放下编好的尸蕊。忍着刺鼻腥臭,从一旁的肉泥里再抽出一片草叶,手法利索的折叠。
可能是我的态度有些冷漠,木臣不服气了:“就是很简单嘛,你和那个狐狸把那条杂龙给惹毛了。它发愤图强,练了一身的本事来找你们报仇,刚好这个地方离长虹涧近,血气惹来了妖怪,少主你就别想了,开心一点。”
我叹了口气,看向他:“木臣,过去半个多月你们在忙什么?为什么会到永城来呢?”
“我不知道。”他答的飞快。“好像听说是什么棋谱。”
我一愣:“棋谱?”
“是什么地图吧。”他的手指被星玥斩断几截,编织的手法略显笨拙和辛苦,看着那些妖蝉。随口道,“当时那几个外人讨论了很久,然后就来这里了。”
“什么外人?”
他给空中激战的花戏雪和楚钦一个恶意满满的白眼:“还不是他们?”怨怼的朝我看来,“尤其是少主那夫君,大外人!”
“……”
“说起来,这几个人也实在太笨了。”木臣嗤笑。“他们在那边研究棋谱和几个地名,居然研究了整整两天。我和木为都在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