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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行船在大江之上,最为显著的感受和对比就是来自两岸之间了。
在大江南岸的土地上,依稀田陌桑林从岸边整齐梯次的一直绵连到内陆去,其中还间杂着已然被收获过的大片痕迹。偶然间还能见到水网河塘中水牛活动的形迹。
而在江北,那就是荒草横生淹没道路和田畦,荒唐河口之间也不乏白骨露野的典型破败情景了;虽然看起来人迹还要比江南更频繁一些,但是基本上都是奔走逃亡于道路上的身影。
而在夜间泊船下来休息的时候,还会见到江北零星升起的火光和风中送来的嘈杂声。据往来其间的船首所称,那是江北的贼寇/官军在劫杀那些逃亡过路的流民。
少数比较平静的地段,则是那些由所谓义军所把守的港市;在许多环列在城寨哨楼上,持刀背弓的杂色士卒监视和警戒下,居于其中的人们才有了那么一些秩序和安定的存在感。
而在这些地方,同样也有隔三差五零星前来投奔的士子;差不多聚集到了十多人之后,就会安排和托付路过有牌照的行船,捎带到江陵城去。
但是在江上所能见到更多的,则是持续往来两岸之间的渡船;以及聚集在这些港市之外接受挑选和甄别,再装船送到南岸的编管地去进劳作和安置的江北流民。
在沿途地方的抢劫和驱赶下,他们几乎失去了所有的凭身之物,死去了大多数的老弱妇孺,也逃走了一些铤而走险的精壮;于是,仅存的大多数人只剩下一副勉强还能劳作的肢体而已;
与这些只给薄粥而勉强维持行动能力的流民不同,船上的士子们好歹是有所优待的提供行路饮食;烧煮过但毫无滋味的菜汤,偶然还有点现捞的鱼虾在里头,搭配人手一个的杂面团子;
大抵也就管个半饱而已,若是不够就要自己花几文来再添一个。王仁寿虽然在行囊夹带中有所余裕,但也没有过于脱离大众的专门为自己点上一条烹鱼,或是一碟子盐煮虾。
而私下里多要了几个团子,然后分给同船三个混熟的临时旅伴,算是这次通行之旅道中打听消息的微薄报酬和答谢而已。
自从行船过了江州进入鄂州境内之后,水路上也再次变得繁忙热闹起来,到处是络绎往来的大小船只和熙熙攘攘的码头栈桥。就好像是之前所发生的动荡和骚乱根本未曾存在过一般。
而每一个身在港市其中的男女老少,都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所鞭策和催促一般的行色匆匆,或是手脚不停的奔忙往来在自己的位置上。无论哪处港市之中,最常见的就是许多露天而设的大小摊位了。
而其中最好卖的无疑是南海所产的各色工具、器物和其他铁制品,偶然可见三五名山夷打扮的人物,全身都挂满了亮晶晶的铁制品。
还有人撑着装满铁质锅碗碰瓢之类的河船,向着北面或是东面摇橹而去。王仁寿亦是见到有船上的士子下去,交涉和打听起来,然后背了一个或是数个的铁制器具回来。
“铸铁锅子和汤釜是依照尺寸卖,”
“最小的五寸要三十钱,最大的三尺大锅得要一百五十五钱……”
“若是一次买十具的话,那只消付上九成的钱好了……”
“这么……便宜么……”
他不由的感叹道。
身为河东大族祁县王门子弟,身边并不是没有从商的族人;也并不缺乏对市价的了解。对于某种逐利的敏感性,很快就让他意识到了其中的商机和利益所在;
这么一支打磨得又薄又光的带耳锅子,轻一只手就可以端起来,敲上去却是又清亮又结实。用来烹食可是比他在河东用过那些釜、甑、锅、刀、勺等,粗苯厚重的器具更加省火快熟的多;
更关键的是这种明显是精细锻打过的圆形铁器,小号的圆釜完全可以用来充当盔子,大号的平锅也是颇为上选的放盾啊,难道这些太平贼已然奢事无度的,都可以拿出来随便发卖了么。
但王仁寿还是强忍住了,把自己缝在夹衣里的金片子拿出,一口气采买上一堆的冲动和欲望,而乘着对一支号称可以铁皮壶子讨价还价的机会,继续打听起当地太平贼对于商事活动的态度和方略来。
第四百八十八章 朝市相逢策治安(中)如约补偿的二更来了()
“估客无住者,有利身即行。出门求火伴,入户辞父兄。
求珠驾沧海,采玉上荆衡。北买党项马,西擒吐蕃鹦。
炎洲布火浣,蜀地锦织成。越婢脂肉滑,蹊童眉眼明。
通算衣食费,不计远近程。经游天下遍,却到长安城。”
元稹的《估客乐》节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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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军对于那些占据大片田产土地的豪绅、大户们固然是苛刻至极,但是对于那些在城坊市镇之间,经营货殖往来的行商和坐户;却是相对宽容和优待得多。
只要在城邑里一次交足市税和关钱,便就再没有更多的而烦扰和限制了。若是想要长期经营某项物产或是特定区域间的转运往来,则还可申领牌照以为通关之凭。
而且,只要不去刻意触犯太平军指定的规矩和律法;他们甚至可以不受限制的从长江越过洞庭,一路行船湘水抵达零陵,或是深入折转到灵渠水道进入岭西的桂州境内。
因此,在利益的诱惑下,那怕是战火连天而沿途地方动荡不安,也依旧有冒险前来交易的行船商人络绎不断,甚至不惜之沿海辗转长江远道而来。
因为号称善待商旅而鼓励货殖的定策,而太平军也一度被那些大田主出身的官宦、豪姓、郡望大族们,视为满身铜臭十足而唯利是图的鄙下之徒。
尤其是自从归州到扬州的长江水道,为太平水军所横行无阻并开始定期巡曳之后;这种互通有无的往来就更加频繁和密集了。
毕竟,相对于盗匪横生流民不断的陆路,长江水道上的相对安全性与运载量就显得难能可贵了。因此,哪怕是名义上处于敌对状态的江东两浙沿海,或又是润州对岸的淮扬境内,依旧有许多人私下往来其间。
就在王仁寿等人思虑之间,一艘自北面水道而来的硕大船只,也与之交错而过,而在船头上赫然还耸立着一杆写着大大“王”的旗牌。
这不由让王仁寿有些惊疑不定起来,难道是晋阳王氏已经提前一步下手布局了么。而在这艘大船舱中的垂幕后,来自关内的大商人王婆显,也在打量沿途市面在心中慢慢盘算着。
如今他也不再是仅限于经营大宗茶叶的生意了;事实上在朝廷财计困绝而罗括不断,京城亦是民生凋敝的情况下,他在东市里以茶行为主的大多数营生都已经荒废了下来。
反倒是当初在南边置业以为退路和转机的那些布置,却是随着湖南境内水陆商贸的再兴,而呈现出风生水起的局面;并且还因为太平贼的逐渐势大,而呈现出某种安定的前景来。
因此,到了后来他干脆逐一折变了京中的产业,疏通了路上诸多关节而把族人逐渐的迁移过来;分别开始拓展在这支贼军所控制地方上的经营。
只是后来南边也发生内乱的消息传来,在道路和消息断绝后他也未尝没有后悔过;但是随即朝廷就兵败如山倒的,被黄巢率领贼军一路突破推进到兵临潼关。
他也只能赶紧丢下带不走的产业和累赘,就此带着家人奔赴南下商州避难了。毕竟他对于朝廷口中杀人无算的黄逆大军一无所知,但是好歹亲眼见过太平贼的治下,而只能两害取其轻。
至于让东市里大多数人比较在乎的入蜀避祸打算,他却是深不以为然;甚至主动的以利害劝告周旁的人等,
要知道那位擅长京城刮地三尺以奉中宫的田大阉;已然是先行一步的把自己兄弟和党羽,安插在了三川节镇的要任上;这时候带着身家和亲眷过去,只怕是要送羊入虎口了。
结果等他仓促间走到半路上,遭遇和打发了几波溃兵,也损失好些族人和细软之后之后;才听说那些太平贼不但没有在内乱中虚弱或是分裂、垮掉,还把山南东道节度使都给打了下来;
他也就此真正下定决心,冒着从中给的风险与名头,正式在南边重新开始自己的事业。因为是熟门熟路的行会中人,又有地方前期铺垫和呼应。
如今在荆州、潭州、岳州和洪州等茶山居多的产地,都是他派遣族人开办的铺子和商社分店。而他的侄儿王应元更是在江陵计署做了名筹算的小吏,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别出蹊径和意外之喜了。
但是他已然不再满足于最擅长的传统茶行经营了。尤其是因为战乱失去了中原到关东的整个北地市场,西域商路也由此断绝;而拿下从广府出海销往域外的路子,则是控制在太平军的专属部门手中。
至于西南通外的茶马古道倒还算是兴旺,但是要通过充满蛮夷和官军残余势力的黔中道,还要与来自蜀中的茶商争夺这条古道上的利益所在,对他这个专做西北路…羌塘道的北方茶商而言,实在有些勉为其难了。
因此,在不断招徕那些同样出逃长安避祸,而四散在山南两路境内的两市故旧同时,他也一直在寻觅一种可以自己这些外逃北地商人,名正言顺合力起来抱团立足的营生。
于是在一路的采买和观摩沿途当地市面当中,他总算是有所新的体会和触动、发现了。只是促因就没有那么没美好了,乃是他的一个故旧兼合作伙伴,上门来告求时所应运而生的。
这位故旧在离京前早早有所准备,而将家宅以外的大多数身家都变成了,于东南各道奏进院相关的各家坊柜、邸店和便换所的凭证。然而当他派人前往东南各地准备“合券取钱”的时候,却发现出了严重的岔子了。
先是江东的(浙西)镇海军和宣歙镇为贼所陷;而剩下的浙东观察使也陷入了群龙无首的地方乱战中,已经找不到可以承兑的官府了。
然后是淮南道所在扬、楚等地虽然屡屡为贼所攻;但是在理所所在的扬州州城倒还算是保全完好;只是那位名满天下的高令公却是和朝廷闹起了别扭;一时间就连基本的在京承兑业务,也无限制的停滞和推延了。
而他想要派去继续尝试打点和交涉,以为止损的前后几批的人手,也齐齐在当地尽数人间蒸发了。结果,如今那位故旧千辛万苦带出来,那些压箱底的飞钱和寄单,也尽数变成了一文不名的废纸;
只能告求道昔日的合作伙伴门下,求个户口的营生来养活一家子。这也让王婆先诞生出了一个模糊的想念来。
如今,太平军治下对于寄存、汇兑财物的钱柜和邸店、质铺经营固然限制颇多;而在南海(飞)钱联(合)之外,目前只允许特定几家来自岭外,具有广府大海商世族背景的存在。
但是他有信心凭借自己的人脉和渊源,从关内拉出来的那些北地豪商之类,凭空凑出一大笔作保的垫金,再在这里重新打开一番局面。
然而,他眼下想要达成这番意图的第一件事,便就是的让自己的名字,出现在那位太平军之主的见闻当中;然后才能让投其所好的徐然图之。
只是这位据说是佛门出身的大都督,也未尝太过节欲寡好了;可以说除了所好收集各地特色饮食和厨艺之外,就连身边的侍奉之人也是寥寥无几。
因此他也只能从这些方面,别出蹊径的引起对方关注才是;想到这里,他忽然想起来与自己同行出奔,来自西市最大的金银作行,与河西归义军残部有所渊源的那位粟特种豪商哈罗哈身边,似乎有所颇为合适的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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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百里之外。
负责引领一支兵马北上商州,打通武关——蓝田道的新任别遣都尉王行空,正策马行走在金商古道的旷野之中。
而在他身边除了同行准备入关的全权商务代表高郁之外,便就是这次前来宣召的转运使刘塘了。此时此刻他依旧还在喋喋不休的劝说着王行空道。
“你的事情俺也听说了,黄家子弟这些事情也做的太不地道了。。只恨俺正在外间奔走,不能及时替你缓颊和辩说一二。。”
“只是黄王还是英明睿武有加,并在事后严惩了相关的人等;是以你其实还有机会回头的。。”
“你好歹也是早年跟着打天下的老人了,黄王私底下亦有所挂念过你的情形呢。。”
“这次若有机会入的关去,你难道不想道天下闻名的西京城里去瞧瞧么。。”
这一次刘塘出使的第一个任务只能说是差强人意,那个周和尚固然是派人盛情款待之,却对黄王的封赏避而不谈或是避重就轻的左右他顾;事后更是自行成立个大都督府以为隐隐的疏离态度。
但是却又在私底下,颇为慷慨的答应了他身负的另一个任务。所以,他要想些法子从其他地方找回一些机会和突破口来,才好作为磁性回去的交代和筹码。
“运使所言甚是,”
然而,一身披挂齐全的王行空听下来,也只是不可置否的对他微然一笑置之。
要是放在当初,他也许会义愤填膺之下觉得快意恩仇有加;但是在太平军中经历和见识了这些事情之后,他也就慢慢放下和冲淡了,所谓借力报仇雪恨的心思了。
因为他已经明显的感受出太平军这里和黄王本阵,在各种行事手段和规矩上的差别,在组织、纪律和思想上的许多距离所在了。
至少在大多数人都是喊着崇高的道义和光正口号,却做的多是为自家小团体牟利的情况下,只怕就连黄王一己之力,也未必能扭转和改变什么了。
因此,就算没有当初的事情获救就此弥合过去,日后同样还是会有所更多的是非和冲突,以新的名义和借口再度爆发出来。因此,他及时选择离开报信,虽然有些遗憾和愧疚之嫌,但未尝不是重新开始的好机会。
远处卷荡而起的烟尘,再次打断了他在马背上的思绪和心路;根据远方用反光映射回来的信号,却是翻山而行的探报队,在前方的故道起伏折转处,意外遭遇和发现了官军的埋伏。
第四百八十九章 朝市相逢策治安(下()
“金陵向西贾客多,船中生长无风波。欲发移船近江口,船头祭神各浇酒。
年年逐利西复东,姓名不在县籍中。农夫税多长辛苦,弃业长为贩宝翁。”
张籍《估客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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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西信州的一处战场当中,满身血迹的韶州主簿老关;也在遥遥人向着西北方向祭拜着,口中还念着:
“老将头,少军主,你们终究可以安息往生了吧。。”
“如今黄王称了天子,周兄弟也成了大都督;王将头做了副都督,。。”
“但凡是怒风军里活下来的老兄弟,不管伤病残废,也都有了余生的着落和指望了。。”
“没脖子他们这些年纪小的,也都找了婆娘生了儿女,日子怕不是一节拔过一节。。”
“俺也要这条捡回来的命,跟周兄弟继续打翻这吃人的朝廷,和全天下的不公。。还望你们在地下好好看着,指望着。。”
拜祭完回过头来,他又重新是那个爽朗豁达,仿佛什么事情都不怎么放在心上的老义军关向应,关都尉了。
“禀报都尉,此战咱们斩首千五有余,俘获两千八百多,吉州和虔州、抚州境内反乱的贼势,怕都被裹挟在这儿了”
一个年轻的军校在他身边报告。
“只是那狗日的吉州刺史危全讽又跑了;兄弟们已经沿着怀玉山追过去了,怕是要进入衢州境内了。。”
“不过咋们逮住了打着他旗帜的弟弟兵马使危仔倡,还有那个啥劳子观察使高茂卿,也在追击中被丢下了。。”
“这狗东西还想装模作样的保持体面,结果被兄弟们来几下后总算是老实消停了。。”
“那就赶紧把人带上来吧。。”
老关连忙摆手道。心中却也不禁嘘了一口气。
这危全讽原本是抚州地方乘势而起募兵自守的土豪,追随高安镇抚使钟传麾下时,击败过黄王先锋之一的柳彦璋部;斩柳部将黄可思、李道谦于象牙潭(今新建县市汉镇),被授为讨捕将军。
后来又陆续镇压了黄天撼、朱从立等地方起事的义兵;与险要之所修建了许多土城和坞壁。算是江西地方土团势力中,能打也能治理比较出类的存在。
当黄巢大军复出岭外而席卷江西之时,他们这些倾向朝廷的地方势力覆灭的覆灭、降服的降服,败逃的败逃;危氏兄弟率部逃进山中才得以保全下来。
等到太平军的逐步势力进入江西道,而在江州进行各路会盟之后;他们才重新纷纷变得低调蛰伏起来;而假做是归顺了义军的旗号,维持一副相安无事的局面。
只是后来与钟传闹翻出走,而在吉州和虔州之间,太平军暂时控制不到也影响力薄弱的所在,继续招徕流亡而筑堡围寨,侵攻和吞并了许多其他大小地方势力。
等到高茂卿进入江西针对太平军煽动变乱,一口气滥发了十几路的刺史、兵马使、杂号将军的头衔,危氏兄弟也在其中;只是没有参加钟传组成攻打洪州的联军,而是乘机南下抢夺信州等地的地盘。
因此,一旦针对其势力攻打和镇压起来,同样也是颇费些周折和功夫的;
因为有许多受其保全和庇护乡里豪姓,在暗中位置通风报讯;而此辈同样熟悉附近地理环境,啸聚往来与山林水泽之间,颇有主场的作战优势。
因此,在来自洪州的北路兵马的呼应和协同下,还是花了一个多月的功夫,在围追堵截当众不打了大小十几战;攻破和烧毁了数十座土城、寨垒、坞壁;
又在本阵派来三支队的配合下,审判和处决了上百家的豪姓、乡绅、大户之属;才逐渐断绝了其在地方获得补充和休整的根基,而一步步的逼上了只能拼死一战的绝路。
不过,能够获得高茂卿这个豫章城下之战的漏网之鱼,到还算是个意外之喜了。随后,就间被反剪着双臂满头满脸都是泥垢和血迹,就连脚上靴子也不知到哪去的高茂卿,被跌跌撞撞拖曳了过来。
“要宰了他祭旗么,都尉。。”
顿有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