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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够修行到这种地步，自然也没谁是忘义之人，即便单从还人情的角度来说，也没有不施以援手的道理。
何况，远的不说，当初若没有长宁公主挡住东华帝君，传送通道早就被毁了，哪还有如今的局面？
要知道，这一次天帝下旨问罪，其中最严重的罪名，就是长宁公主曾阻拦东华帝君，妄言反天。
从根子上说，若是的没有当初的事情，长宁公主也根本就不会跟天帝闹翻。
“诸位，听我一言！”
摆了摆手，曹文斐地开口道：“以老夫之前，天帝此举，或许根本就是一个幌子，若是我们真的攻向三十三重天，才是将大好局面彻底葬送……相反，若是我们按兵不动，只怕长宁公主反而未必会有危险。”
“赐死的旨意虽下，可别忘了，长宁公主终究是天帝的女儿！虎毒不食子，真到了最后，天帝也未必真的能下的了手。我们如今万不可自乱阵脚。”
曹文斐这话一出，顿时得到了不少人认可。
不论如何，之前那些年，天帝对于长宁公主的宠爱，不是假的，作为天庭这边的人，自然很清楚这一点。
“不错！之前天帝不是也没说要治罪么？如今突然治罪，恐怕与咱们逐渐占据大势有着极大的关系。”付磊也同样接口道：“咱们以不变应万变，才是万全之策。”
“虎毒不食子？”冷笑了一声，应辉寒声说道：“关系到天庭的存亡，关系到天帝之位，哪里还有什么人情可言！漫说是天帝了，纵然是凡俗之中的皇家，又哪里有什么亲情可言？天家无情，诸位莫非不知么？”
这一句天家无情，却是道尽了帝王之家的冷酷。
所谓的孤家寡人，可绝对不是一句空话。
“若先生，你怎么说？”
瞥了若云山一眼，听雨星主沉声问道。
这些人的讨论，其实都起不了关键性的作用，如今真正能够一锤定音，做出决断的人，除了吴池外，便只有若云山。
这种情况下，吴池不主动开口，听雨星主自然也不愿意去问吴池，目标当即就放到了若云山的身上。
目光缓缓扫过众人，若云山沉默一下，这才缓缓开口道：“天帝下旨赐死长宁公主，目的并非长宁公主，而是诱使我们进攻三十三重天，这一点毋庸置疑。”
“只是……以我对天帝的了解，若是我们没有反应，他最终赐死长宁公主，只怕也是必然的。”
这样的局面下，若云山对于众人的心思都很清楚，所以，思索再三，这终究还是决定不做隐瞒。
“该怎么做，我不做建议，不过，我可以将形势分析给你们听，该怎么做……你们自行决定！”
不做建议，就是因为，若云山其实也找不到完美破局的方式。
这一点没有明说，可心思灵敏的却已经从中听出了若云山的言外之意。
“如今发兵三十三重天的，必败无疑！”
这一句话，若云山说的斩钉截铁，根本就没有给出任何回旋的余地。
“天帝本就是在等我们犯错！大势将成，最多不过十年之间，天庭便可不战自溃，所以，这本身就是天帝最后的反击……我不是说此刻配合魔域兵发三十三重天完全没有取胜的机会……可重点在于，天道观就在三十三重天！”
“道祖本身，就拥有以一己之力颠覆战局的能力！”
第1146章两难之境（下）
若云山这一番话，才真正是让众人陷入了沉寂之中。
是的，天庭很强，可天庭也并没有强到让人绝望的地步，一旦与魔域联手，哪怕提前发动总攻，打上三十三重天，也未必完全没有胜算！
可这一切的前提，都是道祖没有插手。
道祖，才是压在所有人身上最沉重的大山。
如今道祖没有插手，是因为局面还没恶化到道祖必须出手的地步，是因为道祖本身要忙于炼化天道石的无瑕分神。
可一旦打上三十三重天意义可就不一样了。
天道观本身就在三十三重天，打过去，道祖没道理不知道，一旦到了天庭有可能因此覆灭的地步，道祖势必会插手，而那时才是最危险的时候。
无论是魔域的高手也好，还是若云山，夜沉星他们，所有人如今都根本没有面对道祖的资格。
唯一有机会与道祖抗衡的，唯有吴池与魔道之祖两人。
可在时机没有完全成熟之前，即便用脚趾头想也能确定，魔道之祖绝对不会贸然出手。
如此一来，道祖一旦出手，便会成碾压之势，将之前一切的努力付诸流水。
在很早之前，若云山与吴池他们就讨论过这件事。
唯一大败道祖的机会，就是颠覆天庭，自下而上，让大多数人都认为天庭应该被颠覆，都认为打破封印，与域外之魔对抗才是人族的唯一出路。
只有做到这一点，才可能打破道祖对于天道的控制，给予吴池与魔道之祖一个击败道祖的机会。
之前做的这一切准备，都是为了这一刻！
然而，遗憾的是，至少到目前为止，吴池与若云山还没有做好这个准备。
时间啊！
百年的时间，对于凡俗之人来说，已经是一生了，可对于真正的修行者来说，却不过只是弹指一挥。
即便若云山已经做出了诸多的布置，加速了这个过程，也依然不是短时间内能够真正完成的。
而天帝，却仅仅只给了半个月的时间！
想要在半个月的时间内，做到这一切，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正如若云山所说，没人能够真的算无遗策，当意外发生的时候，便是最危险的时刻。
可以说，天帝这一手棋走的漂亮之极！
仅仅只是一道圣旨，便硬生生将吴池与若云山他们再次逼入了绝境之中。
这一刻，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目光落向吴池，却终究没有人能说出话来。
从理智来说，此刻放弃长宁公主无疑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只要能够坚守不动，静静等待，就总会能够等到最佳的出手时机，那才是战胜道祖的唯一机会。
可……让吴池放弃长宁公主，这样的话，谁又能说的出来？
当初周伯言的死，给吴池带来了多大的打击，所有人都看在眼里，谁又敢说，长宁公主在吴池心中的地位，不如周伯言？
这个决定，只能吴池自己来做。
其他人，如今唯一能做的，就是默默等待吴池做出决定，然后……全力以赴的帮助他，无论胜败生死！
整个大殿这一刻都安静了下来，仿佛根本就只有吴池一个人一样。
“散了吧！”
也不知过了多久，吴池轻声开口，与此同时，不等其他人做出任何反应，便先一步离开了大殿。
张了张嘴，无论是应辉还是夜沉星他们，谁都终究没能开口阻拦吴池。
直到吴池的身影彻底消失，大殿中才终于想起了一阵叹息了一声。
这一刻，所有人的心情都显得无比复杂。
难以抉择的又何止是吴池，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与关系极近，自然能够清楚的明白吴池此刻的感受。
“若先生……真的没有办法了么？这对吴池来说，也未免太残忍了。”
向前一步，走到若云山的身旁，长孙晟忍不住再次问道。
当初在仙古道场的时候，他就一直跟吴池一起走了最后，也亲眼目睹了，吴池为了救长宁公主不惜自碎星海的情景，此刻自然也最为理解吴池的痛苦。
摇了摇头，若云山轻声说道：“这世上本就没有两全其美的事情，想要得到什么，就总要付出一点什么……无论是天帝，还是道祖，都不是容易对付的敌人！越是接近胜利，对付的反击就会越凌厉……我知道这很残酷，但这就是现实！”
“这是关系整个人族存亡的战争，想要不付出任何代价就取得胜利……怎么可能？”
“如今长宁公主的事情，或许也仅仅只是一个开端而已！甚至哪怕战胜了道祖，也远没有到庆祝的时候……未来，还有更残酷的考验在等待着我们！不止是长宁公主，我们每一个人，或许都可能会死！”
“这很残酷，但这本身就是我们所必须付出的代价！”
“……”
听着若云山这一番话，所有人都不禁沉默了下来。
道理其实谁都明白，可当就这么赤裸裸的摆到面前的时候，想要接受，又谈何容易？
倘若易地而处，谁又能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样的抉择？
……
从大殿出来，吴池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就这么默默踏入了混沌之地。
悄无声息的回到了小世界之中。
铁剑门如今早以今非昔比，成为了小世界，乃至整个下界最顶尖的宗门，原本的后山，如今也被列为了禁地，禁制任何人靠近。
当然，这些对于吴池来说，都不是什么麻烦。
不过，吴池也并没有选择回到祖师祠堂，而是悄无声息的回到了后山，回到了当初他与大师兄一起埋葬了师尊的地方。
跪在坟前，吴池默默的取出了十余坛酒，两只酒碗。
这么多年过去，每当回到这里，吴池才能感受到当初那个最真实的自己。
“师父……弟子回来看您了。”
默默的端起酒碗，撒在老人坟前，吴池这才端起面前的酒碗一饮而尽。
“师父，您知道么……弟子现在很难受！当初您曾说过，修剑者，性当如剑，宁折不弯，这是剑骨！咱们铁剑门虽小，可骨头却比谁都硬。”
“弟子不怕死，可是……弟子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
第1147章不是枭雄
一碗接一碗的酒下肚，吴池的眼中也终于透出了几分醉意。
在老人的墓前絮絮叨叨的说了很多话，吴池仿佛又回到了当初在铁剑门的日子，无数的回忆纷沓而至，可最终却也不过终究化为尘埃。
酒喝了很多，可却终究无法真正醉过去，而且醉本身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就像吴池再怎么回忆过去，也终究回不去了一样。
身后缓缓响起一阵脚步声，吴池挑了挑眉，却终究没有回头。
走到墓前，躬身上了一炷香，来人这才在吴池旁边坐了下来，什么话都没说，只是随意的拎起一坛酒喝了起来。
“难为若先生竟然能找到这来……不过，你来，该不会只是为了上一炷香吧？”
没有回头，吴池只是平静地开口说道。
若云山！
若云山能够找到这里来，似乎很没道理，可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又在情理之中。
对于人心的把握能够精准的如此地步的，或许也只有若云山了。
既然与吴池联手，这么多年来，若云山自然也早就已经查清了以往的一切。
吴池既然插手了铁剑门的事情，又收下了封寒，查到铁剑门的事情，对于若云山来说，自然不是难事。
“我找过来，并不困难，难的是，你究竟如何抉择。”
平静地看着吴池，若云山轻声开口道：“其实我之前不止一次来过这个小世界，老实说，我也很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培养出你这样的人物来。”
听着若云山的话，吴池也随之沉默了下来。
这么多年来，真正算起来，其实对他影响最深的人，也依然还是铁剑门这个实力甚至在小世界都不算高手的老人，对于吴池来说，老人与他可以说，如师如父。
将手中的酒坛放下，若云山这才继续说道：“其实，你这次回来，并不因为不知道该怎么选择……而是已经做出了选择吧？”
一瞬间，吴池心中猛然一颤，骤然抬起头看向若云山。
这一句话，才是真正戳中了吴池的要害！
是的，他回来并不是真的想要从已故的师父这得到什么提示，而是单纯一种倾诉，一种……告别！
只是，他却怎么也没想到，若云山竟然一眼就看破了他的心思。
“果然还是让我猜中了么？”
看着吴池的反应，若云山轻轻叹息了一声，这才继续说道：“老实说，我不赞同你这么做……自古以来，成大事者，皆是枭雄般的人物，若是连这么一点感情都割舍不掉，又如何能够踏在最高峰，俯览众生？”
“……”
听到若云山的话，吴池再次沉默了下来。
“其实，单以性格而论，你身边有很多人都比你更适合这个位置……无论是杨秀川，还是盖九霄，甚至是席君应……他们都是枭雄般的人物！可偏偏，决定这一切的人却是你。”叹息了一声，若云山轻声说道：“真是让人不得不感叹，造化弄人啊。”
这一点，其实不用若云山说，吴池心中也清楚。
无论是当初的杨家秀川，还是盖世魔君，又或者是天君席君应，都是决断狠辣之辈，在很多情况下，都可以冷酷的割裂个人的情感，单以成事的角度来说，他们的确都比吴池更适合坐在这个位置上。
可正如若云山所说，偏偏最终坐在这个位置上，能够决定未来走向的人，却是吴池。
“对不起！”
低下头，吴池有些沉闷地开口道：“我知道，在这种情况下，为了大局牺牲个人的感情才是最好的选择……但是，我做不到啊！”
脸上透出一抹自嘲之色，吴池轻声说道：“若先生既然能够找到这来，相比对于当初我在小世界的事情，也很清楚了。”
“坦白说，我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是一个大人物了，也从来没有一个上位者的自觉。”看着老人坟墓，吴池端起酒坛来又喝了一口酒，“其实，对于我来说，无论过去多久，从心底来说，我依然也还只是那个只想混吃等死的小人物……真的，我什么都不想管，我只想陪在心爱的人身边，就这么平淡的生活下去，不与任何人争斗。”
“从我当初卷入剑影山庄的事情开始，就是因为周小妞……我拿起了承影剑，走上了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可是，无论我怎么努力……也终究没能阻止周小妞死在我面前。”
“有时候，我真的觉得自己很没用！连心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我还算什么了不起的人物？什么梅山剑君，青莲剑主……这些虚名，与我有什么相干呢？”
“我只是一个小人物，即便获得了承影剑的传承，其实从骨子里来说，我也依然还是一个小人物！”
“我知道，为了大局，舍弃个人的情感更好！我也知道，为了人族的存亡，我身上有极大的责任……”嘴角露出一丝嘲讽之色，吴池继续说道：“之前，要让长宁阻挡东华帝君的时候，我说，我相信她……我说，在人族的存亡面前，我们每一个人都没有退路。”
“可是……那都是骗人的啊！”泪水缓缓划落，吴池轻声开口道：“我让长宁阻拦东华帝君，是因为我知道，面对东华帝君的时候，她至少拥有自保的能力……东华帝君的目的，也只是毁掉传送通道，而不是杀掉她。”
抱起酒坛，又灌了一大口，吴池继续说道：“我只是一个小人物，往大一点说，是个剑修！”
“当初师父问我，因何执剑！”
“我答说，为秉持本心而执剑！”
将手中的酒坛扔掉，吴池的眼中再次透出一抹决然之色，沉声说道：“我不是枭雄，从来都不是！我可以为了大局牺牲我自己，但却做不到牺牲我身边的人，我心爱的人……”
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吴池冷然开口道：“我已经让周小妞为我而牺牲了，所以……无论如何，我不会让同样的一幕，再次在我身上上演！”
“即便是把这天捅一个窟窿，我也要将长宁救出来！”
“谁敢阻我，我便杀谁！”
第1148章绝情
没人知道，若云山又跟吴池说了什么。
当若云山再次回到黑暗星域的时候，只带回来了吴池的严令，禁制任何人擅动！
是的，无论是苍穹星，还是黑暗星域又或是魔域那边，全部按兵不动，任何人不得擅起战端。
这个结果，同样让众人心中复杂之极。
从道理上来说，这无疑是正确的选择，可从情感上，又让人很难接受这样的结果。
曾经可以为了周伯言不惜死生，悍然杀上瑶池的吴池，如今终究还是选择妥协了么？
虽然很多人说，如果吴池这边没什么反应，那么天帝也未必会杀长宁公主，可这也同样只是托辞而已，事实上，大家心中都很清楚，到了这种地步，天帝绝对不会轻易让步的。
大局为重！
这四个字，似乎从来没有显得如此沉重过。
尽管没有再见到吴池，可所有人都很清楚，想让吴池做出这样的决定，是何等的艰难。
应辉与听雨星主听到这个消息，更是心若死灰，甚至没有多一个字的辩驳，便这么冷笑而去。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若云山微微叹息了一声，却终究没有开口阻拦。
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力，他自然不能继续阻止应辉与听雨星主。
……
时间一点点过去，在黑暗狱界的人离开之后，消息也终于传了出去。
原本对于吴池无比期待的世人，这一次也随之彻底失望了，一时间，各种谩骂与指责扑面而来，仿佛一夜之间，吴池就变成了负心汉，变成了胆小懦弱，被权力腐化了的懦夫。
当然，如此谩骂的，也大多都只是天君以下的人，真正接触到混沌之地，隐约明白一些真相的人，才会明白，吴池是为了什么，做出这种决定的。
正如黑暗星域中那些星主境的人都说不出什么话来一样，他们也同样无法指责吴池什么，千言万语，似乎也终究都只化为了一声叹息。
有些掩之不去的失望，可唯有如此，才是更真实，更残酷的现实。
……
三十三重天！
“陛下，刚刚得到消息……吴池亲自下令，禁制一切人擅动挑衅！咱们这一次怕是失算了。”
再次踏入凌霄殿，文昌星主苦笑着开口道。
计划本就是他与天帝一起制定的，如今这个结果，也无疑大大超乎了他的预料。
“不可能！”
听到这个消息，天帝心中悚然一惊，难以置信地开口道：“你确定他不是故意放出假消息以作遮掩？”
“恐怕不是！”
叹息了一声，文昌星主沉声答道：“已经让人查探了苍穹星与黑暗星域……所有军队根本就没有调动的痕迹，魔域这边也收到了回报，吴池根本就没有跟魔域的任何人联系！”
这一番话，却是终于让天帝心中微微一沉。
想要攻打三十三重天，可绝对不是小事，必须要有大量的时间先一步准备，才能发动这样的战争。
他特意将赐死长宁公主的时间放在半个月之后，便是给吴池他们调动军队的时间。
可如今这种反应，却无疑说明了，吴池根本就没有调动军队攻打三十三重天解救长宁公主的意思。
这便让他所有的计划，全部落空了。
对于他来说，这同样是一个再坏没有的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