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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想着红芯会劝诫两句,谁知她恭顺道:“是。”遂向小茶炉上端下开水,泡了两杯新茶,又搬了一张椅子放在悠然殿门口,扶我坐下。我笑道:“再去搬一张椅子,和我一道坐着吧。”
红芯谦恭道:“奴婢不敢。”
清辉泻地,廊下的宫灯鲜红而明晰,烛光在微风中晃动,宛若星辰坠落在眼前。空气中传来浓郁的花香,那必是粲英宫里栀子花的气味。我深吸一口气,微笑道:“愿君无忘射钩,臣无忘槛车(注2)。”
红芯愕然:“姑娘说什么?”
我拉了红芯的手,微微一笑道:“我是说,咱们过去同是长公主府的侍婢,原是不分彼此的。如今我做了这劳什子侍读女官,反要你来服侍我,我心里很是过意不去。”
红芯神色一动,似被蛰了一下,倏的抽回右手,跪下道:“姑娘怎么这样说?奴婢当不起
。”
我扶起她:“好了,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何必动辄就跪?快去搬个椅子过来,咱们说说话。”
红芯缓缓站起身来。道:“奴婢还是站着吧。若让芳馨姑姑看到了,又要责怪奴婢不懂规矩了。”
我见她坚持,也就不再勉强。红芯自捧了一杯茶站在我的左后方,我正在想要不要将打算向熙平长公主通风报信的决定告诉红芯。却听在我身后轻声道:“听人说,皇上整日在书房里,就是看奏折批奏折。想不到姑娘今日也看了一天,这奏折可好看么?”
我微微转头,只看见她雪白的裙角静静的伏在胡粉色的软底绣花鞋上,不觉失笑道:“奏疏么,其实枯燥得很。”
红芯道:“姑娘看的奏疏不是各位官家秀们写的么?女儿家写的文章,也枯燥么?”
热腾腾的茶水散出淡淡的清香,这是新茶独有的轻薄浅透的气息。袅袅水汽如同山间远岚,对面的宫灯霎时间变得模糊起来。“明明是女儿家选女巡的应试文章。也不肯换个式样,还是奏折的封题。所以有好些官员便假托应选的名义,将自己的文章写在上面。”
红芯奇道:“这又是为何?”
“想来他们不知道选女官的事情皇后交给了我,写这些是为了给皇后娘娘看的吧。”
红芯笑道:“那奴婢就更不明白了。有什么话就直接上书给皇后娘娘好了,何必绕这么大的圈子?”
我一笑:“这里面的文章。都是说皇上不应当北伐的。你想想,皇上如今已经亲征了,北伐已是定局。若再上这样的文章给皇后娘娘看,说不好是要被怪罪的。但若以女儿家的名义上书,皇后就算看到了,也不能说什么。”
红芯恍然道:“奴婢知道了,怨不得皇后娘娘将这差事交给了姑娘。原来是懒得看这样的文章!”
我轻闭双目,那些齐齐整整的娟秀字体还在我眼前乱晃。“想不到朝中竟然有这样多的大臣都反对皇上北伐。就说那位汴城尹陈大人吧,想必平时没什么机缘置喙国家大事,趁着女儿陈印心来参选女巡,便写了那么一大篇,当真难为他了。其实那文章写得不错。倒是有几分才学。”
红芯道:“姑娘既然赞陈大人的文章写得好,想来也是不赞成皇上北伐的了?”
我指着明月道:“看到那轮月亮了么?”
红芯不解,迟疑道:“看到了。”
“看到月亮周围那些星星了么?”
“看到了。”
我站起身,跨出悠然殿,侧身倚在廊下。月亮几乎已经圆满。周围有五彩光晕。俗语说,月晕而风,础润而雨,想来明天又是风雨天气。我微微一笑道:“皇上就好比是明月,群臣反对的虽多,但不过是些黯淡无光的星星。众星拱月,却谁也不能将这明月的光辉分去丝毫。”
红芯侧头想了半晌,方道:“那么姑娘其实是赞成皇上的?”
我微微冷笑道:“匈奴贪利,无有礼信,穷则稽首,安则侵盗,缘边被其毒痛,中国忧其抵突(注3)
。以战去战,盛王之道(注4)。”
红芯低低道:“姑娘又说奴婢听不懂的话了。”
我笑道:“你说得对——皇上是圣明天子,我怎能不赞成?”
红芯讪讪道:“姑娘事事都明白。”顿了一顿,又道:“奴婢有一事一直不懂,今夜只有姑娘和奴婢两人,奴婢就斗胆问了。”
我吹了吹茶,热气蒸腾,暖暖的扑在面上,甚是舒坦。“什么?”
红芯道:“奴婢听说,自古帝王是最不喜欢女子干政的,怎么咱们皇上倒放心将朝政都交给皇后娘娘?”
我想了想道:“想来是因为皇上知道朝中有许多人反对北伐,怕这些文臣在后方掣肘,故此请皇后娘娘监国。二来皇上是真心爱重皇后娘娘的。夫妻一心,其利断金,还有谁会比皇后更让皇上放心呢。”
红芯道:“掣肘?”
“昔日诸葛亮北伐,屯军于上邽,司马懿不敢接战。本来是有望得胜的,谁知李严忽报粮道不畅,诸葛亮只得退兵。其实回来一查,并没有粮道不畅这一回事。虽然诸葛亮严惩了李严,却也于事无补了。还有晋武帝司马炎决心灭吴,偏偏叫胆小如鼠、始终反对伐吴的贾充做大将。这个贾充在战时还不停上书反战,直到吴国皇帝投降,他才害怕晋武帝降罪于他。好在晋武帝颇有灭吴的决心,不然还如何一统天下呢!”
红芯叹道:“原来当真有不怕死的人……那皇上也是为了一统天下?”
我淡淡一笑:“南北一统,正是民心所向。有志气的皇帝都不会偏安一隅,将元元黎庶丢给异族去糟蹋,去奴役。明白么?”
红芯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呆呆的不知在想什么,只是再也没有出声询问了。
注:
2,齐襄公十二年(公元前686年),齐国内乱,逃亡在外的公子纠和公子小白,见时机成熟,都急忙回国,夺鳃君的宝座。公子纠的谋臣管仲先行,率兵车截击公子小白,并一箭射倒了他。管仲以为小白已死,就缓行回国,痛失即位的时机。其实管仲只是射中了小白的衣带勾。小白即位,即齐桓公。后来鲁国用槛车将管仲押送回齐国,齐桓公不念旧恶,重用管仲,终成一代霸主。
3,出自《后汉书?卷十八?吴盖陈臧列传第八》,原文为:二十七年,(臧)宫乃与杨虚侯马武上书曰:“匈奴贪利,无有礼信,穷则稽首,安则侵盗, 缘边被其毒痛,中国忧其抵突。”
4,出自《后汉书?耿徚写第九》,原文为:u3┍字伯初,有伟体,腰带八围2┩ㄊ榧牵能说《司马兵法》,尤好将薳略≡父任为郎,数上言兵事3灾泄虚费,边陲不宁,其患专在匈奴≡战去战,9踔道o宰诩扔兄颈狈ィ阴然其言?
ps:
国家要打大仗,用卖官来筹款是常用招数,汉武帝发来贺电。发来贺电的还有商人、罪犯、赘婿。赘婿:我们招谁惹谁啦?!为什么每次都把我们和罪犯并列?商人:……
不要看不起首都市长。司隶校尉是很重要的职位,汉朝好几位名臣都是在这个任上出名的,包括诸葛亮的祖先。开封府尹包公还是龙图阁大学士咧。北京市委书记怎么的也得是政治局委员啊。
玉(七二)上()
第二日是四月十五,照例要去向太后请安。清晨,一阵大风吹散了浓雾,太阳半遮半掩在厚厚的云层之后,阳光似一把生锈的钝剑从云中祭出,却也不能劈开这一片残留的混沌。
听着椒房殿外的呜咽风声,我不觉发起呆来。忽听耳边桂旗的声音唱道:“恭迎皇后娘娘凤驾。”我这才醒过神来,忙带领其他三位女官下拜行礼。
陆皇后穿了一件淡湖蓝色银丝联珠茶花深衣,露出下面朴实无纹的月白色中裙,十分淡雅朴素。只是形容消瘦,眼下多了几许暗沉,衬着身上的蓝绿之色,似有病容。众人坐定,皇后微笑道:“今日风大,你们却来得早
。”说罢环视一周,问道:“怎么不见慎嫔?”
我忙站起,躬身道:“回娘娘,昨夜月色甚好,慎嫔娘娘贪看良久,谁知半夜里就起了风,因此感染风寒,一早便卧床不起了。”
皇后道:“慎嫔的身子要紧。穆仙,你将本宫寝殿中的那只蓝田玉枕给历星楼送去吧,嘱咐慎嫔好好养病,这些日子不必来请安了。”
穆仙道:“娘娘一直睡不好,也需得玉枕方能安睡片刻,这……”
皇后笑道:“无妨。拿去吧。”
穆仙不敢再说什么,只得应了。封若水关切道:“瞧娘娘气色不大好,可是因为最近诸事繁杂,不能安睡的缘故么?娘娘可要保重身子才是。”
皇后笑道:“自从皇上亲征,本宫是有些力不从心了,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本宫想着,你们日日接送皇子公主上下学,还要陪伴念书,也辛苦。若碰上这样的天气,就更得费心了。因此本宫已经想好了,以后来守坤宫请安,就和去济慈宫一样。定在初一十五好了,不必日日都来。你们清省些,本宫也自在。”
我忙领了三人下拜领命。皇后在宽袖中抬了抬右手,道:“时候不早了。去向太后请安吧。”
到济慈宫的时候,太后晨练已毕,还没来得及沐渣衣,只披了一件暗红色绣白玫瑰对襟长衣,在西厢里拿着一封奏疏看。众人行礼已毕,皇后笑吟吟的亲自奉茶:“昨儿儿臣遣穆仙送来的战报和家信,母后看了么?皇上在关中又打胜仗了。”
太后脸上虽然带着笑,眉间却隐有愁容,放下奏疏道:“本宫看到皇帝稳住了西面的局势,自是高兴。”
平阳公主伏在太后膝下。伸右手抚摸太后眉间的川字纹,娇声道:“祖母既然高兴,怎么还皱眉头?”
太后顺势将平阳公主的娇嫩的小手握在手心,笑容慈和,沉默不语。皇后连忙拉过平阳公主:“皇儿该去上学了。”说罢瞥了我一眼。于是我便带着三位女巡拜别太后。和几位皇子公主往定乾宫大书房去了。
回到永和宫,用过早膳,芳馨从衣柜中翻出熙平长公主新年所赠的一袭华衣。淡紫色的宫缎上用乳白色丝线掺了银线织就的簇簇梨花,袖口用米珠攒成的花心密密镶了一圈,既淡雅又鲜亮,且不失华贵。芳馨道:“姑娘要去外宫的掖庭属,换一身好衣裳才不会被人小瞧了去。就这身新衣。下面再坠上姑娘进宫时戴过的紫晶坠角,很好看。”
我低头看看身上的牙白色雀衔花草暗纹长衣,笑道:“如今前朝正在打仗,连皇后也穿得简朴,我穿这身衣裳,被别有用心的人看见了。又不得安生。且能不能被人高看,原不在衣裳好不好。收起来吧。”
芳馨一怔:“是……”说罢慢吞吞的折起衣裳,开了柜门,不知在寻什么,似是心不在焉。
我在镜中看她漫不经心的胡乱翻着。不觉笑道:“姑姑在找什么?”
芳馨连忙关了柜门,小心道:“奴婢想,姑娘如今深得皇后娘娘的重用,自然是好。可奴婢以为,姑娘还是要留心太后的心思才好。”
我在填漆牡丹妆奁中取出一只素银镯子,慢慢戴在左腕上,叹息道:“哪里是重用了……刚才姑姑随我在济慈宫,是宜修姑姑说什么了么?”
芳馨道:“姑娘既然知道,想必也能猜出两分
。”
镜中人娥眉微蹙,旋即宽了两分,唇边带了一丝似有若无的笑容。自锦素的母亲杜衡死后,宜修劫后余生,仍在济慈宫服侍太后,自此便和长宁宫走得近些,闲时和芳馨聊天,也肯说些太后之事。后来皇后赐各宫内监宫女官职品衔,宜修便领济慈宫掌事一职,为从九品。我淡淡道:“想来是说,夜来风大,太后读了战报以后,又没有睡好吧。”
芳馨又惊又喜,叹道:“当真是没有姑娘不知道的事情!”
我在镜中看她为我比上一枚玫瑰缠丝金环,左右侧头打量一番,微笑道:“就换这个吧。皇上已经夺蓉中了,太后却愁容满面。这里面的原因只有一样,便是太后唯一的女儿升平长公主在北燕做太子妃。两国交战,太后担忧长公主的境况。”
芳馨在我身后悄声道:“谁说不是呢。升平长公主殿下是太后唯一的亲生女儿。且奴婢听宜修的话音,太后似是很不喜欢皇帝亲征。又觉得皇后和周贵妃只一味奉承皇上,先是将长公主远嫁,再怂恿皇上去打仗。因此这两年,对皇后和贵妃颇疏远了些,倒是让慎嫔娘娘陪伴得多。因此奴婢斗胆想说,姑娘虽然获宠于皇后娘娘,但也要留心太后的喜怒。”
我颔首道:“姑姑所言,甚是有理。只是太后向来以大局为重,深藏自身喜恶,否则也不能容长公主远嫁、皇上亲征了。只是身为长公主的娘亲,到底也有沉不住气的时候。”
芳馨道:“太后担忧长公主是不假。可长公主到底也是金枝玉叶,难道真会有什么……”
我双眉一掀,微微冷笑:“长公主是我朝的金枝玉叶,可嫁到北朝,便什么也不是。当年汉景帝的亲生女儿嫁去匈奴,也不能阻止单于叩边侵扰,究竟还是要汉武帝出兵漠北。自古女子和亲,不过聊胜于无;遣子为质,不过羊入虎口。两国是战是和,根本不在夫妻的床笫之上。赂以金玉,慑以甲兵,或可安枕一时。若要世世无忧,必得将它彻底击败,永不翻身!”
芳馨倒吸一口凉气:“姑娘这个样子好生怕人……可是从前昭君出塞却是传为美谈呢。”
“昭君嫁给呼韩邪单于,是汉武帝击败匈奴以后的事情了。那时大汉国力如日中天,匈奴却数度分裂,呼韩邪单于是靠了大汉才不被郅支单于消灭而苟活下来的。昭君虽然出塞远嫁,却远非汉初和亲的屈辱与无奈可比。”
“那长公主……”
我宁和了口气,叹息道:“若能接回朝来,就是好的。若不然,就怕太后会深责皇上和皇后,后宫就永无宁日了……”
芳馨和我在镜中对视良久,说道:“倘若真是如此,皇上为了灭燕,与太后……又舍了嫡亲的小妹,这究竟值得么?”
我拿了眉笔对镜精心描摹,也不隐藏斜逸的眉峰带来的些许锋锐。“汉光武帝刘秀起兵时,在小长安战败,逃跑的路上遇见姐姐刘元,刘元不愿拖累弟弟,不肯上马,最终死在乱军之中。大哥刘縯又被更始帝处死,刘秀虽然每天哭湿枕头,却不敢为哥哥吊孝。可见为人君的,就要能所不能,忍所不忍。若不能舍,又忍不住痛,怎能成就大业?利剑虽好,也有两刃,没有什么值不值得,视乎你要用哪一边罢了。”
芳馨眉心一跳:“从未见到姑娘这样疾言厉色过。”
我一笑:“今日的眉毛画得不够柔和罢了。华服不能穿,便在这上面下些功夫也好。”说罢扶了芳馨的手站起身来,“走吧,该去会会那位乔大人了。”
(七二)下()
掖庭属在外宫的西墙之下,办公的地方是南北向的两进院子,朝东开了两扇侧门。北面另有一进很大的荒院,里面有两排低矮的房子,便是掖庭狱。刚刚出了内宫西门,便见掖庭属的北侧门外,李瑞站在那里东张西望,见我来了,忙上来迎接道:“朱大人来了,下官恭候多时。”
我连忙还礼:“乔大人这会儿可在么?”
李瑞笑嘻嘻的道:“在的在的。这会儿正在发落几个小内监,恐怕大人要稍待一会儿。”
红芯冷笑道:“你们乔大人当真是贵人事忙。”
李瑞红了脸道:“昨儿有几个小内监当值的时候跑回舍监饮酒了,被人告发,这才不得不发落。”
我微笑道:“本官便等等也无妨。”说着随李瑞走到正堂下站着。正堂大门紧闭,里面传来板子落在皮肉上的脆响和此起彼伏的尖细惨叫声,听得人心惊不已。我心跳加剧,抚胸而立,忽然一阵眩晕,身子向左一歪,芳馨连忙扶住我。李瑞见状,忙命人端了一把椅子过来,请我坐下。院子里连一盆花一棵草也没有,大风扫过,卷起漫天的灰尘。我展开帕子遮脸,被呛得咳了两声,越发喘不上气来。
芳馨见状道:“李大人,这板子要打到几时才算完?能否劳烦大人进去瞧瞧?”
李瑞低头见我面色不好,忙道:“应该差不多了。”脚却纹丝不动。
红芯哭笑不得,抢白道:“李大人,您是从七品左丞,乔大人是从七品右丞,您怎地这样怕他?连进去瞧瞧也不敢!?”
我低低喝道:“红芯,不得无礼!”
李瑞苦笑一声,躬身道:“下官和乔大人同是掖庭丞,乔大人是掌事之人,下官却是个无关紧要的闲人而已。姑娘若说下官怕他。却也不算错。”
我温言道:“李大人初来乍到,自然要习学一阵子。不必如此妄自菲薄。”
正说着,门开了。两个青衣小厮架了一个一丝不挂、下半身鲜血淋淋的人出来。芳馨惊叫一声,连忙伸手遮住我的双眼。自己也别过脸去,口中说道:“要死了要死了!”
李瑞连忙背转身子挡在我面前,良久方道:“好了好了,他们已经都出去了。”
芳馨自己先扭过头来看了一眼,这才拿开遮在我眼睛上的左手,松一口气道:“好了,姑娘可以看了。”
我瞧着地上几道鲜红的血痕,一直拖到侧门口,心中不忍,扭过头去平伏了好一会儿方道:“掖庭属喜欢剥——这样打板子么?他们这又是去了哪儿?”
李瑞轻声道:“他们挨了板子。要去掖庭狱坐牢的。那里闷热,蚊子多,故此乔大人罚他们裸身进去。”说罢低头不敢看我。
我心下不悦,深深吸一口气,淡淡道:“罢了。姑姑和红芯随我一道进去吧。”
刚刚站起身来。便见一个三十来岁的高瘦男子走出来迎接我。他身上的一件宝蓝色圆领官服似是挂在肩头上,周身衣衫乱摆,行动带风
。他面色白中泛青,双目溜圆,精光四射,活像一个发霉的长面团上嵌了两颗琉璃珠子,下面的口鼻是可有可无的。他一笑起来。两颗硕大的门牙如空洞的门户上高悬的两只不合时宜的黄旧桃符,这一副“无可无不可”(注1)的相貌,当真令人望之生厌。这便是掖庭属右丞乔致。
乔致道:“朱大人惠驾莅临弊属,下官有失远迎,失敬失敬。”说罢迎